就像你养了一盆最心爱的花。
你每天给它浇水,给它晒太阳,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含苞待放。
可就在它即将盛开的前一夜,一场暴雨,把它打得七零八落,花瓣碎了一地。
你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那满地的狼藉,你的心,疼不疼?
疼。
但更疼的,是你昨天晚上,明明听到了外面的风雨声,你却因为懒,或者忘了,没有把它搬回屋里。
这种“我本可以”的念头,才是悲伤最毒的内核。
是它,让过去的遗憾,变成了一根扎进灵魂深处的毒刺。
拔不出来,碰一下,就疼得你撕心裂肺。
方蓝的悲伤,就是这根毒刺。
他不是在为大哥的死而悲伤。
他是在为那个雨夜里,那个弱小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死去的自己,而悲伤。
那句“撑住方家”,更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
它不是嘱托。
它是一份用生命签下的,单方面的,无法拒绝的合同。
甲方,是方灵的命。
乙方,是方蓝的一生。
合同内容只有一条:用你的一辈子,去偿还我为你而死的这份情。
这他妈谁扛得住?
这比房贷、车贷、信用卡贷加起来都他妈要命!
那些东西,你还不上,大不了就是个征信黑名单,当个老赖。
这个“情分贷”,你还不上,你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你活着,都觉得是在浪费空气。
礼铁祝看着在幻境里不断重复着痛苦的方蓝,眼神渐渐失去了光彩,整个人就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生命力在被那份悲伤快速地抽走。
他心里,像是被堵了一大团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想起了沈芯,想起了姜白龙,想起了姜小奴。
他这个队长,又何尝不是背着一屁股还不清的“情分贷”?
每死一个兄弟,他的贷款额度就增加一笔。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还清的那一天。
或许,人这一辈子,就是个不断借贷,又不断还贷的过程。
年轻的时候,跟父母借“养育贷”。
长大了,跟爱人借“感情贷”。
有了孩子,又开始放“亲情贷”。
欠了朋友的,是“人情贷”。
欠了恩人的,是“恩情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