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他怀里,在他无能为力的,悔恨的哭声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刺眼的,宣判着他所有“孝心”都是个笑话的,直线。
……
屏幕,黑了。
礼铁祝站在悲伤森林里,早已泪流满面。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眼泪,像两条不受控制的小河,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他想起了父亲下葬那天。
他想起了自己跪在坟前,烧着纸钱。
他想起了亲戚们安慰他的话。
“铁祝啊,别太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你是大孝子。”
大孝子?
礼铁祝在心里,自嘲地笑了。
什么是孝?
是让他吃好穿好?
是让他病了,不惜一切代价去治?
是让他活着,哪怕是毫无尊严,充满痛苦地活着?
他以前觉得是。
现在他明白了。
狗屁!
那不叫孝。
那叫自私。
我们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他们会死。
我们害怕的,是他们死了之后,我们自己,该怎么办。
我们用“孝顺”的名义,绑架了他们。
我们用“为你好”的借口,剥夺了他们选择如何面对死亡的权利。
就像你养了一只狗,它老了,得了不治之症,每天都活在痛苦里。你明明知道,安乐死,是它最好的解脱。可你舍不得。你宁愿看着它每天哀嚎,拖着残废的身体,苟延残喘。你还自我感动地告诉自己:“你看,我多爱它,我没有放弃它。”
你爱的是它吗?
不,你爱的,是你自己那份“不离不弃”的,可笑的满足感。
你不是在救它。
你是在用它的痛苦,来填满你自己对“失去”的恐惧。
“爸……”
礼铁祝跪倒在地,把脸深深地埋进了泥土里。
“我错了……”
他终于,在时隔多年之后,对着那个再也听不见的灵魂,说出了这句迟来的忏悔。
他这辈子,最愧对的人,就是他爸。
愧对他那份,如山一般,沉默而伟岸的父爱。
这是他的第一愧。
愧我,未尽人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