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回闪,都定格在他流泪的瞬间。
被女孩拒绝时,他躲在被窝里,无声地哭。
被初恋背叛时,他坐在网吧的角落,一边打着游戏,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亲的葬礼上,他哭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创业失败,被债主堵在门口时,他挂了电话,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哭得像个傻逼。
他发现,自己这辈子,好像一直在哭。
为求不得而哭,为爱别离而哭,为怨憎会而哭,为自己的无能而哭。
他把这辈子能流的泪,都流干了。
他以为,流干了眼泪,就能变得坚强。
就像武侠小说里写的,受尽奇耻大辱,然后顿悟神功,从此快意恩仇。
可他呢?
他哭干了泪水,结果呢?
还是个废物。
一个哭干了眼泪的,更可怜的废物。
眼泪这玩意儿,就像往功德箱里投的币。
你投进去,是希望能求个心安,求个转运。
礼铁祝往自己人生的功德箱里,投了一辈子的眼泪。
结果,屁的功德没有,心安也没有,运也没转。
他还欠了命运一屁股债。
那些流过的泪,此刻在他看来,无比的讽刺。
它们没有洗刷掉他的痛苦,反而像盐水,一遍遍地浇灌在他溃烂的伤口上,让他更疼。
它们没有让他变得坚强,反而证明了他有多么软弱,多么无能。
他开始愧对自己流过的那些眼泪。
它们流得那么真诚,那么滚烫,却灌溉出了他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玩意儿。
这简直是对“悲伤”这种高贵情感的最大侮辱。
【九愧问心第七愧——愧我枉哭干泪水。】
……
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很多张脸。
初中时,那个把他堵在厕所里的小混混,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就是个废人!”
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叹着气说:“礼铁祝啊,你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
亲戚们聚在一起,当着他父母的面,教育他:“你看人家谁谁谁家的孩子,多有出息。你再看看你,一天到晚病恹恹的,以后能干啥?”
这些声音,这些面孔,像鬼魅一样,缠绕了他很多年。
他曾经恨过他们。
他曾经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要功成名就,要开着豪车回到他们面前,用钱砸他们的脸,告诉他们:“你们都看错了!”
这是他前半生,唯一的,也是最卑微的动力。
然而现在,当这些画面再次出现时,礼铁祝的心里,没有恨。
只有一种,比恨更深的,凉透骨髓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