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像一个最懂行的老中医,精准地找到了每个人的“痛点”,然后用一种“以毒攻毒”的方式,开始扎针。
第一个被扎到的,是方蓝。
他的幻境里,雨下得更大了。大哥方灵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倒下,那句“蓝弟,撑住方家”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耳边循环播放。
悔恨,无力,自责。
就在他快要被这悲伤的雨水溺死时,一阵琴声飘了进来。
那琴声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英雄悲歌。
有的是一个男人因为创业失败,没脸见老妈的愧疚。
有的是一个父亲因为虚荣,没给女儿买一个299块钱娃娃的懊悔。
这些“人间真实”的烦恼,跟“大哥为家族战死”这种史诗级悲剧比起来,简直就是毛毛雨。
方蓝愣住了。
他那被宏大悲伤占据的心,像是被硬塞进了一地鸡毛。
大哥的死,是天塌了。
而这琴声里的事,是下水道堵了。
能一样吗?
可……为什么,当他听到那句“愧对如山父爱”时,他想起了大哥临走前,拍着他肩膀的温度?
当他听到那句“愧对似海母恩”时,他想起了大哥总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他的样子?
当他听到那句“愧我一生壮志酬”时,他想起了大哥眼里的光,和那句“撑住方家”的嘱托……
原来,天塌下来,和下水道堵了,给人的感觉,都是“操蛋”。
原来,所有的悲伤和愧疚,无论大小,内核都是一样的。
都是因为你爱着,你在乎。
方蓝眼里的雨,停了。
他面前,大哥的幻影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网约车司机工服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老太太的腿,哭得像个傻逼。
方蓝:“……”
这画面,太接地气了。
接地气到,让他那高悬在半空的,史诗级的悲伤,无处安放。
他噗嗤一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哥,我好像……有点懂了。”
……
黄北北的“金笼”里,画笔被折断,画纸被撕碎。
自由的窗户,被彻底封死。
她像一只被剪断翅膀的金丝雀,在绝望中窒息。
然后,她听到了琴声。
那琴声,没有画出鸟语花香,没有画出星辰大海。
它画了一个男人,因为被人骗钱加色诱,被告上法庭,差点坐牢的悲惨遭遇。
它画了一个男人,因为没本事,让老婆孩子跟着自己吃苦的窘迫。
黄北北听着这些故事,眨了眨眼。
她从小到大,被教育的是如何优雅,如何高贵,如何喜怒不形于色。
她从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俗气”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