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森林里,离他最近的一棵“悲伤之树”,那张扭曲的人脸上,表情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茫然。
仿佛一个靠收保护费为生的黑社会,突然发现整条街的商户都手拉手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
它懵了。
它赖以为生的“悲伤”,被一种更复杂、更接地气、更操蛋的情绪——“共鸣”,给污染了。
这就像你本来在看一部催泪的悲情文艺片,准备好好哭一场。
结果弹幕里全在刷:
“哈哈哈哈你看男主哭得像个傻子!”
“我上个月被老板骂的时候,也这个德行。”
“楼上的,我昨天刚失恋,咱俩凑合一下?”
“组团哭的有没有?五缺二!”
你还哭得出来吗?
你只想跟着一起哈哈哈哈。
“悲伤之树”显然也哭不出来了。
它身上的悲伤气息,就像被注入了洗洁精的油污,迅速地被分解,剥离。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此起彼伏。
整片静谧得可怕的森林,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冰雕,开始迅速地龟裂、崩塌。
一棵。
十棵。
一百棵。
成千上万棵悲伤之树,在【九愧同悲曲】的余韵中,失去了悲伤的养料,从内部开始瓦解。
它们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
笼罩在森林上空的,那片吞噬了所有声音的浓雾,也随之消散。
风声,回来了。
带着一丝解脱的呜咽。
光,照了进来。
虽然依旧是地狱那昏暗的红光,但却前所未有的,温暖。
礼铁祝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方蓝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着一个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看到黄北北捡起一根树枝,在化为飞灰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打开的窗户。
他看到沈狐,这位高傲的九尾狐仙,眼角挂着泪,嘴角却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仿佛在说:“我这辈子,真是爱了一群废物。”
他看到井星,这位永远一本正经的智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原来爱而不得,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看到……所有的人。
十六个人的残阵,一个不少。
全都站在原地,看着彼此。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尴尬。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毕竟,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互相“视奸”彼此最深的伤疤,最糗的往事,最见不得人的底裤。
现在,幻境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