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憨厚耿直的灰陵山神,此刻就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吞噬了所有的光。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
礼铁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
在幻境里,商大灰经历了什么。
“三千世界皆是你,回首不见枕边人。”
那是比凌迟更残忍的酷刑。
那是把一个人最深的渴望放大到极致,再让他永远无法得到的诛心之术。
现在,幻境没了。
那个充满了姜小奴的世界,也没了。
对于商大灰来说,这并不是解脱。
而是从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噩梦,掉进了另一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更深的深渊。
礼铁祝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我们这些人,能走出幻境,是因为我们的悲伤,是有“对手盘”的。
方蓝的悲伤,对手是家族的责任。
闻艺的悲伤,对手是杀妻的仇人。
我的悲伤,对手是操蛋的生活。
我们有恨,有怨,有不甘,有想干翻一切的冲动。所以,我们能把悲伤转化成力量。
可商大灰呢?
他的悲伤,没有对手。
他谁也不恨。
他只是……想他的老婆了。
这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指向性的思念,是世界上最无解的悲伤。
因为它没有出口。
它只能向内坍塌,直到把这个人彻底压成一个点。
“大灰哥……”商燕燕颤抖着声音,想上前去。
姜白龙的死,让她懂得了思念的苦。但她看到的,是哥哥的魂魄,是哥哥的嘱托。她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可商大灰,他什么都没有了。
“别过去!”礼铁祝一把拉住她。
他从商大灰身上,嗅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