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盘越是加码,他那首《人间真实段子集》的素材库就越是丰满。
就像一个相声演员,你越是给他捧哏,他抖的包袱就越响!
闻艺的琴声,在这一刻,非但没有被压垮,反而变得更加……离谱了。
当那如同绞肉机般的【生苦】降临时,琴声不再是婴儿的懵圈。
它变成了一段急促而烦躁的键盘敲击声,伴随着鼠标疯狂点击的“哒哒”声。
那是一个社畜,在凌晨三点,面对着老板发来的第十八版修改意见,和那句鲜红的“我明天早上就要”,发出的无声咆哮。
“生下来,就是为了给资本家打工的吗?”
“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那股子“我为世界流过血,我为公司扛过枪”的悲愤,瞬间就把营盘那“存在主义”的【生-苦】,给翻译成了“打工魂”的【生存之苦】。
当那如同凌迟般的【老苦】降临时,琴声不再是膝盖的“嘎吱”声。
它变成了一段慢悠悠的,带着回音的旋律,像一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张手机屏幕,研究了半天,最后颤颤巍巍地问孙子:“这玩意儿……咋扫码支付啊?”
那种被时代抛弃的,想学又学不会的,既茫然又有点委屈的感觉,瞬间就把【老苦】的“肉体衰败”,给翻译成了“数字难民”的【精神衰败】。
当那如同活棺材般的【病苦】降临时,琴声不再是等待结果的躺平。
它变成了一段撕心裂肺的哭喊,但哭的不是自己。
是一个男人,跪在医院的缴费窗口,看着那一长串零的账单,一遍又一遍地,用头撞着玻璃,嘴里喃喃自语:“卖房……卖房也凑不够啊……”
那种眼睁睁看着至亲因为没钱而等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比自己生病,痛苦一万倍。
琴声,就是一把手术刀。
它把营盘那高高在上的,哲学化的,不食人间烟火的“阳春白雪”式悲伤,一刀一刀地,精准地,开膛破肚。
然后告诉所有人:“别装了,我知道你们看得懂。”
“你们看,这所谓的【九悲之苦】,不就是这些玩意儿吗?”
礼铁祝等一众躺在地上的“咸鱼”,本来已经被新一轮的痛苦折磨得快要灵魂出窍了。
可听着闻艺这越来越接地气的“翻译”,他们那涣散的意识,又被强行拽了回来。
他们渐渐地,从“被动承受”痛苦,转变成了一种诡异的,“主动品味”。
他们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甚至可以说是颠覆三观的事实。
当悲伤被拿到台面上,被解构,被分享,被用一种“比惨大会”的方式进行二次创作时……
痛苦本身,就带上了一丝荒诞的,黑色幽默的喜剧色彩。
方蓝趴在地上,脑子里一半是大哥方灵战死沙场的悲壮,另一半,却被闻艺的琴声,硬塞进了礼铁祝那“一地鸡毛”的人生。
他心想:是,我大哥是死了。为了家族,为了荣耀,死得像个英雄。这是天塌下来的悲伤。
可……礼铁祝他爹也死了啊。
在医院里,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悄无声息地走了,没留下半点英雄事迹,只留下了一屁股还不完的债。
礼铁祝还得跪在地上,一边哭丧,一边盘算着怎么跟亲戚朋友开口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