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铁祝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愤怒,或茫然,或痛苦的脸,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段足以被载入“躺平哲学”教科书的,粗鄙却直击灵魂的,真理。
“都他妈清醒一点!瞅瞅你自己,再瞅瞅别人!”
“咱这人生,有啥是值得别人惦记的?!”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
“我!礼铁祝!来的时候,光着屁股,啥也没有!”
他又指了指脚下。
“等哪天走了,烧成一把骨灰,往那小匣子里一装,啥也带不走!”
“中间这点玩意儿,掰扯个什么劲儿?!”
“你说你有车?车是贷款的,开出去还得担心剐了蹭了,那不是你的,那是银行的,是保险公司的!”
“你说你有房?房也是贷款的,使用权限也就七十年,有的现在都不到三十年了,你就是个长租客!那不是你的,那是国家的!”
“你说你有老婆有孩子?那他妈更不是你的!那是缘分!是老天爷看你可怜,暂时借给你,让你感受一下什么叫人间烟火,什么叫爱恨情仇!说不定哪天,缘分尽了,人家就走了,你拦都拦不住!”
“啥也不是我的!”
“啥也不是咱们的!”
“都是老天爷暂时借咱们使使!看咱们用得不顺手,随时就收回去了!”
这番粗鄙到不能再粗鄙,却又真实到让人心头发慌的话,像一盆零下四十度的,混着冰碴子的东北洗脚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整个混乱的战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呆呆地站着,像一群被按了暂停键的木偶。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礼铁祝那句振聋发聩的,带着哭腔的咆哮。
“啥也不是我的!”
是啊。
啥是我的?
龚卫想起了自己的酒吧,那也是租的。
方蓝想起了自己的那点开锁技术,可这世界上,还有用斧子开门的。
商燕燕想起了自己的丈夫,他已经走了。
就连那些因为嫉妒而生的怨恨,此刻听起来,都像个笑话。
你嫉妒别人的老婆温柔?那老婆是他的吗?以前就不是他的,以后可能也不是,说不定明天就跟人跑了。
你嫉妒别人的老板赏识?那老板是他的吗?说不定后天公司就倒闭了。
你嫉妒别人的孩子孝顺?那孩子是他的吗?说不定长大了就是个白眼狼。
我们争来抢去,比来比去,嫉妒来嫉妒去的那点东西。
原来……压根就不是我们的。
我们就像一群在垃圾堆里捡瓶子的小屁孩,你捡了个可乐瓶,我捡了个矿泉水瓶,他捡了个啤酒瓶。
我们为了谁的瓶子更好看,谁的瓶子能多卖一毛钱,打得头破血流。
结果,收废品的大爷来了,一挥手,把所有瓶子都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