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事情开始往一个非常不妙的方向发展了。
恨社会,恨老板,恨仇人,恨兄弟……这些,都好说。因为,那都是恨别人。
可恨自己……这他妈怎么搞?
自己跟自己干仗?左手打右手?那不成精神分裂了吗?
这憎恨地狱的攻击,是一关比一关歹毒啊!
从恨社会不公,到恨他人背叛,现在,矛头直接对准了你自己。
从恨外部世界,到恨内部关系,最终,直抵你灵魂最深处,那个连你自己,都不愿去触碰的,黑暗角落。
它要让你,恨那个,最弱小,最无助,最不堪的,自己。
就在礼铁祝心里疯狂吐槽这地狱设计师“没活儿可以咬打火机,别在这儿搞阴间设计”的时候。
那扇由无数破碎镜子组成的【憎我之门】,动了。
它没有像前两扇门一样,播放什么宏大的幻境。
它只是,像一台精准的,冰冷的,手术仪器。
从那亿万片镜子碎片中,射出了两道,并不刺眼,却冷得像手术刀一样的,光。
一道,精准地,落在了黄北北的身上。
另一道,精准地,落在了黄三台的身上。
兄妹二人,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那不是被攻击的反应。
那更像是,你走在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喊出了你那个已经很多年没人叫过,并且充满了羞耻回忆的,童年小名。
那种,瞬间的,触电般的,僵硬。
然后,幻境,开始了。
但这一次,幻境,只出现在他们两个人的眼前。
或者说,出现在,那两面,映照着他们灵魂的,镜子里。
其他队员,成了观众。
成了这场,最私密,也最残酷的,灵魂处刑的,见证者。
在黄北北面前的镜子里。
出现了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公主裙,眼睛大得像葡萄一样的,小女孩。
那是,童年的,黄北北。
她正趴在一张巨大的,铺着蕾丝花边的书桌上,手里拿着一根崭新的画笔,在一张雪白的画纸上,认真地,画着什么。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专注和快乐。
那是一种,只有在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时,才会流露出的,灵魂发光的样子。
她画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向日葵花田。
金色的,灿烂的,充满了生命力的。
然而。
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伸进了画面。
那只手,修长,干净,戴着一枚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