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傻子。
他恨那些人,但他更恨的,是那个只会哭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这一刻,礼铁祝看着王座上那个颤抖的背影,心里那股子因为被极致恐惧折磨而生出的滔天恨意,竟然,就那么,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悲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反过来,这可恨之人,好像,也真他妈有可怜的地方。
就在这尴尬得能用脚趾头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死寂中,井星,动了。
他扶着发软的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王座上的恒达,像一个最顶级的程序员,在审视一段出现了致命BUG的代码。
“我明白了。”
井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清晰,在这片空间里回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恍然与兴奋的奇异表情。
礼铁祝一愣:“井星大哥,你明白啥了?明白他为啥哭这么惨,是想起自己没交物业费了?”
井星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而是径直说道:“我明白了‘恐惧’的本质,也找到了,它的‘解药’!”
他抬起手,指向恒达,声音铿锵有力:
“恐惧,是一种指向‘未来’和‘未知’的情绪!它所有的力量,都源于你的‘想象’!”
“你会想象床底下有鬼,所以你害怕黑暗!”
“你会想象手术会失败,所以你害怕医院!”
“你会想象心脏会跳爆,所以你害怕心跳本身!”
“它的根基,是虚无缥缈的‘胡思乱想’!是你自己,在给你自己,放恐怖片!恒达,就是那个,强行按下播放键的导演!”
井星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混沌的脑海。
礼铁祝瞬间就懂了。
可不是咋地!
刚才他被吓得快尿裤子,不就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心脏要炸了,“觉得”自己要憋死了吗?
全都是“觉得”!
“那解药呢?”龚卫喘着粗气,急切地问道。
井星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微笑,他将目光,缓缓转向了队伍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抱着开山神斧,眼神依旧有些呆滞的商大灰。
一个,是抱着悲伤之琴,神情总是那么落寞的闻艺。
“解药,就是另外两种,看似负面,但却无比‘真实’的情绪。”
“——愤怒,与,悲伤!”
井星的声音,陡然拔高!
“恐惧靠想,愤怒靠干!悲伤让人专注!这俩玩意儿,都没空陪你胡思乱想!”
“愤怒,是源于‘过去’和‘现在’的情绪!它来自于已经发生的‘不公’和‘伤害’!当一个人被愤怒填满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干他娘的!他会想着如何报复,如何掀桌子,如何把眼前的一切砸个稀巴烂!他哪有闲工夫去想‘未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悲伤,同样是源于‘过去’!它来自于已经发生的‘失去’和‘遗憾’!当一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那件让他悲伤的事,那个让他悲伤的人!他的心神,是百分之百‘专注’的!他也同样没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去‘想象’任何别的东西!”
“你们看!”井星指向商大灰,“大灰兄弟,当你因为你媳妇的死而愤怒到极致时,你会害怕斧子砍人会卷刃吗?!”
他又指向闻艺:“闻艺兄弟,当你因为思念亡妻而弹奏肝肠寸断曲时,你会害怕琴弦会突然崩断吗?!”
“不会!你们根本不会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