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盘膝,坐了下来。
他将那把曾断弦又重续的【悲伤之琴】,轻轻地,横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这个动作,是如此的安静,如此的突兀。
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像在一场重金属摇滚演唱会的中央,有人铺开了瑜伽垫,开始冥想。
礼铁祝都看懵了。
“哥们儿,你干啥呢?这节骨眼上,你还打算来个行为艺术啊?咱是来拼命的,不是来参加《地狱好声音》的!”
恒达也注意到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悲伤?你想用悲伤来对抗我?”
“愤怒,尚且算是一时匹夫之勇。而悲伤,只会让人软弱,让人放弃,它是恐惧最好的朋友,是催生绝望的温床。”
“你这是在,为我的胜利,献上伴奏吗?”
闻艺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琴。
那双修长的,属于音乐家的手,轻轻地,抚上了琴弦。
他的眼神,是如此的专注,如此的沉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和他的琴。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恒达那段被【紫幻魔戒】播放出来的,黑白默片。
那个被遗弃在垃圾堆的婴儿。
那个为了一个馒头被打断腿的孩童。
那个被唯一的朋友出卖的少年。
那个在黑暗矿洞里,绝望地刻下“恨”字的青年。
闻艺,从那段悲剧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不,不对。
他看到的,是比自己的悲剧,更加深沉的,一种,荒芜。
他的悲伤,源于失去。因为他曾经拥有过全世界最美好的珍宝,所以失去时,才会肝肠寸断。他的悲伤,是一座丰富的宝库,里面装满了点点滴滴的回忆,有笑,有泪,有争吵,有拥抱。
而恒达的悲伤,是荒芜。
他从未拥有过,所以他的世界,是一片,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的,盐碱地。
他的恨,是无根之水。
他的恐惧,是无源之火。
他只是一个,害怕了太久太久,连怎么去爱,都忘了的孩子。
“你不是坏。”
闻艺在心里,轻轻地说。
“你只是,太孤独了。”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琴音,响起。
没有杀伐之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它就像,冬夜里,一滴,从屋檐上,滴落的,融化的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