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一个下着小雪的清晨。
那时候,他还没成什么狗屁的山神,只是个靠力气吃饭的力工。
他的媳妇,姜小奴,得了风寒,躺在炕上,咳得撕心裂肺,小脸蜡黄。
家里穷,去不起医院,也买不起好药。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最后,他把自己藏在炕洞里,准备开春买种子的,那几枚仅有的硬币,全都掏了出来。
他跑遍了附近市场,没买到人参鹿茸,只跟同一个单元的邻居,换了一小撮最便宜的,碎小米。
他笨手笨脚地,生火,烧水,用那口豁了口的陶锅,小心翼翼地,熬了一锅小米粥。
粥熬好了,他用那只缺了个角的,最大的海碗,盛了满满一碗。
他怕烫着她,就用自己那张满是胡茬的嘴,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再喂到她嘴边。
姜小奴虚弱地,喝了一小口。
然后,她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雪,还要干净。
“大灰,这粥,真甜。”
她说。
那一刻,商大灰觉得,自己怀里捧着的,不是一碗小米粥。
是全世界。
是比他后来在幻境里看到的,那座金碧辉煌的黄金宫殿,要贵重一万倍,一亿倍的……全世界。
“俺……俺不要金屋子了……”
商大灰抬起头,泪流满面,声音却无比坚定。
他看着半空中的马总,像个孩子一样,炫耀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俺媳妇说了,俺熬的粥,是甜的!”
“那碗粥,比你所有的金子,都值钱!”
轰!
当商大灰吼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身上那些代表着“黄金期货”的虚幻枷锁,应声而碎!
那股子贪婪的,沉重的,拉扯着他灵魂下坠的力量,烟消云散。
他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商大灰。
但他,自由了。
紧接着。
龚卫也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将那根象征着“风险投资”的,用他灵魂做抵押的魔鬼合约,撕得粉碎。
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祭奠。
他没哭,也没吼。
他只是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因为讲义气,替人顶了罪,从局子里出来的那天。
他身无分文,众叛亲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