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的闺女。
想起了,每次他开了一夜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闺女都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着他的腿,用奶声奶气的声音,大声说:“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爸爸!”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房贷压力,所有的生活操蛋,都他妈的,烟消云散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童言无忌。
现在他才明白。
原来……原来,那句,最普通,最不值钱的,夸奖。
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咒语啊。
是能把一个,被生活盘得快要散架的,中年废物,重新粘起来,让他第二天还能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出去开车的,神咒。
而眼前这个,变成了虚空的,可怜的家伙。
他等了这句咒语,等了一辈子。
却,没等到。
礼铁祝扭过头,他想看看兄弟们的反应。
然后,他愣住了。
所有人都还坐在地上,像一排被拔掉了电池的玩偶。
剥夺之力,还在持续地,从他们身上,抽走着属于“人”的证明。
但是,他们的眼睛里,不再是,麻木的,空洞的。
商大灰,那个失去了力量的巨汉,正怔怔地看着那片虚空,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父亲看着误入歧途的儿子的,心疼。
龚卫,那个失去了精准的鹰仙,也靠在石柱上,他没看那片虚空,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他那双不再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温柔。
沈狐,黄北北,商燕燕……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混杂着心碎,同情,和一丝……自嘲的表情。
是啊。
自嘲。
他们从何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个永远活在别人光环下的影子。
那个拼了命,想证明自己,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的影子。
那个渴望被爱,被认可,却总是被忽略,被当成“理所应当”的影子。
谁他妈的,又不是何泰呢?
“人生,本就是一场,‘不足’的修行啊。”
一个清朗,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是井星。
他失去了星光扇,失去了引以为傲的“道”,此刻的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落魄书生。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已经失去了所有法力,只剩下个空壳的眼镜,缓缓说道:
“我们总以为,幸福,是拥有。拥有更多的钱,更大的权力,更强的力量。”
“所以,我们去追求,去拼搏,去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