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臣妾大意,摔在地上……臣妾无能,没能保护好孩子……求皇上……降罪。”她越说越为激动,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角划落,滴在枕上,印了好大一片。
“没事,朕不怪你。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他轻声抚慰着她。
她无力一笑,余光扫过我。不着痕迹的将被他握着的手抽回,转而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了去。
祈佑深深凝了床上娇小惹人怜惜的人儿一眼,将视线扫向地上摔碎的碗,再移向我,“随朕出来。”未等我有任何反映,他率先离去,朝正殿而行。
我脚步虚浮的跟着他的脚步,来到寂静无人的大殿,清冷森森,格外凄凉。他瞅着我良久,一字一句冷声问,“是不是你。”
我回视他阴鸷的眼神,用我很虚渺的声音吐出一个,“是!”
音方落,一巴掌已经狠狠挥了过来,“啪”一声在大殿内来回响彻良久不息。我因他突然而来的一巴掌而打大后退几步,很重,丝毫不留情面的一巴掌,将我打的脑中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曾料到,他会责骂我,他会不理睬我,他会疏离我,万万没料到,他会打我。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一巴掌就挥了下来。很痛,真的很痛。
“你何时竟变的如此心狠手辣!”他愤怒的指着我声声责问。
我的视线始终徘徊在他脸上,一刻不曾离开过。“是啊,人都会变的。”
他目光中净是失望,毫无感情的朝我冷笑一声,“那是朕的骨肉,你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肯放过吗?”
“是,我妒忌,她凭什么拥有你的孩子。”我猛然放声,激动的吼了一声,凝聚在眼眶中的泪却始终不肯滴落,“我杀了皇上唯一的孩子,您要如何惩治我,我都无怨言。”
他的声音比我还响亮,把我的回音全数盖了去,“你以为朕真的不敢对你怎样?”
我不再言语,静然相望于他,而他也望着我良久。在他的目光中,再也看不见那柔情爱意。他猛的合上双目,再次睁开已一如往常那般淡漠。不再看我,轻然拂袖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我一声冷笑,幻无飘荡在这大殿中,原来我还是抵不过一个孩子。
宫寂苍穹一片月,春风徐徐飘衣袂,飞扬卷暗尘,银烛冷画屏。我一身薄衣披身,静坐廊前石阶上,手中握着一枝小棍,轻轻拨弄着脚边的灰尘。
静夫人小产的事在宫中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断定那孩子是我逼她喝下堕胎药而流去,但是静夫人一口咬定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而流产。我知道她之所以这样说,是怕,还是感激?若是感激,她真的大可不必,毕竟,是我害了她的孩子。
五天了,他没有再来过昭凤宫一步,我真的这样不可原谅吗?
浣薇说现在朝廷以弈冰为首领着群臣参奏我,要皇上对我严惩,要彻查此事。她说我太傻,竟当面端着堕胎药给她服下,这不就等于是告知所有人,那孩子是我拿害掉的吗。她还说,其实她可以代我去送那碗药的。我拨弄着泥土,有灰尘之味传进我的鼻中,我呛的轻咳几声。我是很傻,傻到高估了自己在祈佑的地位,得到的是他一巴掌。傻到心软竟想放弈冰一条生路,得到的竟是他无情的参奏。
为什么我一开始只想到,只要我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弈冰就会没事。但是我没有想到,静夫人腹中之子,是弈冰的孩子啊,杀子之仇不共戴天,他又怎会放过我?但是,那个孩子一定不能出生,我不能让弈冰将自己的孩子推上太子之位,这是谋逆欺君之罪,他担负不起的罪名。
我自问后悔了吗,没有,我没有后悔。这条命若不是弈冰,早就葬送夏宫了,若我的命能换回他的命,又有何后悔的。
“皇妃……”一条影子在月光下拉了好长好长,与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我缓缓抬头看着大病初愈,脸色稍白的温静若,“你怎么来了,看笑话的?”
她沉默半晌,提起衣裙与我并肩坐在廊阶上,侧首怔怔的望着我,“我是来谢谢您那日,放了我一条生路。”
我一直拨弄泥土的手僵了僵,有些好笑的问道,“是么。我可是杀了你孩子的凶手呢,你不恨我吗?”
“我知道,若您有心害我,现在的我与弈冰早就被关押在大牢了。”她的目光泛着诚恳之意,“我以为,你很讨厌我。”
我淡笑将手中的枯枝丢弃,“我从来没喜欢过你。”怔而回视她,“以后,不要再与弈冰见面了,难保哪日会有另一个人发现你们的私情。为了你们两,放弃这段情吧。”
“为何要放过我。而且,谁都看见是你亲手将药端进百莺宫,你难道不怕吗?加害龙子,你难道不怕吗?”
“我怕,我怎么不怕?”
我们两的声音倏地止住,四周安静下来,唯有冷风呼呼的吹打着我们。我静叹一口气,用自嘲的声音道,“那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胆敢端着药到百莺宫,就已将自己的命推了出去,我在赌自己的命。”
“和谁赌,弈冰吗?”她的声音有着略微的惊讶隐隐的担忧。
我轻轻摇头,“事实上,我输了。”
“我不懂,皇上并没有处置你,就说明你还没输,不是吗?”
“其实我早就输了,早在那一日……我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