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是“遗书”吗?!看来他这次肯定是中了什么致命伤,感到自己将不久于人世……虽然他平时总是做出一些惊人之举,还喜欢胡说八道,但总体说来还是个不错的好人,更何况还救了我一命……
我着急地飞奔至西厢,看到红枣正在拭剑,绿豆在边上和她说话,“不……不好了!‘花’翡……‘花’翡可能要不行了!你们快去救救他吧!”我把他的遗嘱递给红枣。
红枣继续擦剑,仿佛死人是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事情,“小豆,记上。”
“是。”绿豆乖巧地拉过一张小板凳,站上凳子,用小刀在‘门’框一溜密密麻麻的“正”字上添了一笔,数了一下跳下来,很开心地说:“再有一封,少爷的遗书就有三十封了!”我晕……
“这次是让莲子当教主,上次是让银耳当,再上次是薏米……”红枣平铺直叙。
敢情‘花’翡经常写遗书,他们都习以为常了,只有我还傻乎乎地一本正经当回事急成这样!》_《
我捏着那遗书往下看。
“本座辞世后,小绿送桂圆抚养,厨房的铁锅和铁铲留属桂圆,围裙归绿豆……”
“‘花’翡!你的小绿为什么要让我养?另外,我要你的铁锅和铁铲做什么!”怒吼从八宝楼西厢爆发出,传遍整片竹林。
东厢,正在给自己刻牌位的‘花’翡突然手下一抖,刻‘花’了一笔。
薄荷荼靡梨‘花’白第二卷:风翻绿竹竹翻风三月光‘阴’槐火换
绿豆!
哎!
莲子劈柴红枣回家了吗?
对啦!
薏米练功银耳去哪里啦?
找枸杞!
我怎么找也找不到‘花’生?
他下凡啦!
‘花’翡桂圆小绿就是吉祥的一家!
“冷若冰霜”四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红枣此刻的脸‘色’,而后院传来类似诺贝尔爆破试验的声音让我有理由相信莲子不是在劈柴而是在用‘胸’口碎大石……
从来没有哪件事情让我如此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实在不该因为一时心软听见‘花’翡嚷嚷伤口疼睡不着就唱歌哄他睡,就算唱歌也不该唱《吉祥三宝》。
这下好了,自从他听了吉祥三宝后就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一样,愣是把吉祥三宝给改成了“吉祥八宝”。这几天说话都不好好说,一开口就是那歌的调子,跟绿豆两个人一唱一和对歌对得不亦乐乎……而且,最后一句必以“‘花’翡桂圆小绿就是吉祥的一家”结尾……
我塞上一盘葱烤蚂蚱,总算成功地让这两个家伙闭上了嘴。
“少爷今日要下凡吗?”安静了没有两秒,绿豆突然兴致勃勃地问‘花’翡。原来他今天要下山。
“嗯,本仙座决定下凡走一遭。”‘花’翡抚着光洁的下巴故作深沉,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我和你一起下山看看。”我一搁筷子,做出一个决定。
当然,‘花’翡极力反对百般阻挠,甚至使出了他的杀手锏——下毒,也没能阻止我,因为我现在几乎对所有的毒‘药’都免疫。
最后,缩骨变身成少‘女’的‘花’翡背着易容成普通市井男子的我飞身离开了霄山深处的这片竹林。轻功出神入化是‘花’翡残存的几个优点中最值得称道的一个,虽然他的武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
层峦叠嶂、一衣带水是我对西陇国的第一印象,和香泽国河泽旖旎的水乡风情迥然不同,西陇国的地形多为山川盆地,有一条横贯东西的大河唤作“逝河”,是西陇国的母亲河。
“容儿,那西陇国中民风淳朴。往后我们寻一处乡野,挑‘花’种菜、携手此生可好?”层层叠叠的乡间梯田在眼前绵延伸展,金黄的油菜‘花’铺天盖地,质朴的芬芳中恍惚有一袭月芽白的身影翩然立于其间,回眸一笑,发丝纷飞……软软的‘春’风羽‘毛’般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唇’上,依稀有残留的余温……
不敢眨眼,因为我知道,希望和失望,只在我睁眼闭眼的瞬间。
“桂圆徒儿,明日我们便可抵达京城了。”‘花’翡咋咋呼呼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苦笑,即使是幻觉也来得这样短暂。如果不是临终前爹爹的那句话,我想即使是‘花’翡的妙手回‘春’也不能将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一个人如果失去支撑的信念,生存也将变得没有意义。
那时,爹爹焦急地在我耳边说:“容儿,儒儿并没死,他在西陇国。”
疗毒的一年内不是没有想过联系爹爹告知爹爹我尚在人世,但正如云家在宫中有密探无数一样,皇室在云家也安‘插’了不少暗‘侍’以了解云家的一举一动。“云想容”三个字负载了太多,对云家,这三个字恐怕带来的灾难多过于福祉;对皇室,这三个字无异于让后宫‘妇’德‘蒙’羞的存在;对狸猫,只有这三个字彻底消失了,他才能真正摆脱错爱的枷锁再次涅磐重生。一旦我联系爹爹,皇室必然获悉,到时,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世人以为云想容已死,那么就让云想容彻底地消失,上苍是何等仁慈,再二再三地赋予了我新生的机会,不能再次错过,这次的人生我要自己把握。爹爹那句话的真实‘性’我没有十分的把握,不排除爹爹为了安慰我而而临时起意编出的善意谎言,但我心里又隐隐觉得小白定还活着,毕竟我只见到了小白的骨灰和他随身携带的八音盒,并没有见到尸首。但以他当时敏感的身份,一举一动都有皇宫派出的内‘侍’密切监督,包括后来的染病、火化,似乎又不大可能造假。而且,以他的‘性’格,若尚在人世不可能放任我在深宫独自饱受羞辱折磨,又或者另有隐情……虚虚实实,难辨真伪,只有我亲自去查明。
抵达西陇国京城当日正值“寒食节”,全城禁火禁烟,只吃冷食,连皇室也不例外。西陇国的皇帝这日更是要设坛祭祀先祖,并于黄昏时分用榆柳枝取火点燃城‘门’上的圣坛,之后,再由宫人折柳引圣坛中火为火种分传入宫廷官宦‘门’第作为来年的新火,最后,家家户户传递下去。正是“三月光‘阴’槐火换,两分消息杏‘花’知”。
即使是冷食,看着面前的桃‘花’粥,我还是万分感慨,‘激’动之情难以言喻——足足一年!足足一年我没有见过白‘花’‘花’的大米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品着久违的淀粉与唾液淀粉酶作用后生成的甜味,看着酒楼里嘈杂熙攘的客来人往,我感动得差点掉下眼泪。这才是正常的食物和正常的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