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德,答应我,当年,她死前如此低语。
“却不能让她起死回生,”劳勃别转头去,望向灰暗的远方。
“诸神都该死,我只求得到你妹妹,他们却硬塞给我一顶狗屁王冠……
赢得战争又如何?
我只要她平平安安……
重回我的怀抱,一切都和原本一样。
奈德,我问你,当国王有什么好?
管你是国王还是放牛郎,诸神不都一样嘲弄你么?”
“陛下,我没法替神灵回答您的问题……
我只知道当我骑马进入红堡大厅时,”奈德道,“伊里斯倒卧血泊,墙上龙骨冷冷地看着他。
四处都是兰尼斯特的手下,詹姆穿着亮金战甲,外罩御林铁卫的白披风,还有金色的宝剑,那景象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他坐在铁王座上,高耸于众武士之中,狮头面罩下,威风凛凛,好不意气风发!”
“这是众人皆知的事嘛!”
国王抱怨。
“当时我人在马上,骑进正殿,穿过一排排巨龙颅骨,我有种感觉,仿佛他们正看着我。
最后我停在王座之前,抬头望他。
他把黄金宝剑横陈于大腿之上,国王的血从剑尖不断滴落。
这时我的人也涌进大厅,兰尼斯特的部队则不断后退。
我半个字也没说,只静静地盯着他坐在王位上的模样,耐心等待。
最后他笑着站起来,摘下头盔对我说:‘史塔克,可别瞎担心哟,我只是先帮咱们劳勃暖暖位子罢了。
不过这把椅子恐怕坐起来不大舒服哪!’
”国王仰头大笑,笑声惊起栖息在附近棕褐长草丛里的乌鸦群,它们嘎嘎惊叫,振翅腾空。
“只因为兰尼斯特那小子在我的王位上坐了几分钟,你就叫我别信任他?”
他再度放声狂笑,“得了罢,奈德,詹姆当年才十七岁,还是个大孩子。”
“不管他是孩子还是成人,都无权坐上王位。”
“或许他累了,”劳勃帮他开脱,“杀国王可不是件轻松差事,那该死的大厅里又没别的地方摆屁股。
其实,他说的一点不错,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那都是张既狰狞又不舒服的椅子。”
国王摇摇头,“好了,如今我知道詹姆不为人知的恶行了,以后就忘了此事。
奈德,我对管理国政和机心巧诈实在反胃透顶,全是些跟数铜板没两样的无聊事。
来,咱们来好好骑上一段,你从前可是很会骑马的,咱们再尝尝大风在发梢奔驰的爽劲儿。”
说完他再度策马前驱,扬长而去,越过坟冢,马蹄在身后溅起如雨泥花。
奈德并未立即跟上。
他已经费尽唇舌,此刻只觉得心中充满无边的无助感。
他不止一次地质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走这一遭又究竟所为何事。
他不是琼恩·艾林,无法约束国王的野性,教导他以智慧。
劳勃终究会任性而为,一如既往,奈德不论好说歹说都改变不了事实。
他的归宿是临冬城,是哀伤的凯特琳,是他的爱子布兰啊。
但凡事毕竟不可能尽如人意。
艾德·史塔克心意已决,便一踢马肚,朝国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