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拨开云层,露出脸来。
他转身背向阳光,将视线抬至长城,看着城墙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蓝光。
虽然已在此生活了好几个星期,可每当他目光触及这番景象,依旧不禁浑身颤抖。
无数世代的风沙污泥,早在城墙上留下印痕,宛如一层覆盖的膜,以至于城墙有时变成了浅灰色,犹如阴霾天际……
但当晴日里天光直射,长城又仿佛有生命般闪闪发亮,如同一道横断半天的蓝白绝壁。
当初他们在国王大道上遥遥望见长城时,班扬·史塔克告诉琼恩这是人类所造最庞大的建筑物。
“毫无疑问也是最没用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嬉笑着加上一句。
然而随着距离渐渐拉近,连小恶魔也沉默下来。
若干里之外便可清楚地看到这条横亘北方地平线的灰蓝直线,毫不间断地向东西两边延展,直到消失于远方,好像在宣告:这里便是世界尽头。
待他们终于见到黑城堡,却发现那不过是这面广大冰墙下的木造城楼和石砌高塔,看起来简直就像散布雪地的玩具积木。
黑衫军的古老堡垒远不如临冬城,甚至称不上是座像样的城堡。
它没有城墙,无法抵御来自东西南三方面的攻击,守夜人部队关心的只有北方,而高耸在黑堡北边的正是绝境长城。
长城高近七百尺,足足是它所庇护的要塞上最高的塔楼的三倍。
叔叔说城墙之宽,足以让十二名全副武装的骑士并肩共骑。
巨大的弩炮和怪兽般的投石机守卫着城墙,行走其上的黑衣军渺小如同蝼蚁。
如今站在兵器库外向上看去,琼恩感受到的震慑丝毫不亚于当日在国王大道上初见之时。
绝境长城就是如此,有时你会忘记其存在,一如你对头顶长空和脚下大地司空见惯,不以为意,但有时又仿佛是举世间唯一真切的存在。
它比七大王国还要古老,每当琼恩站在城墙下抬头仰望,总是觉得头晕目眩。
他可以感觉到雄浑繁厚的冰层向他重压而来,仿佛城墙崩塌要将他掩埋。
琼恩隐约知道,倘若哪天长城真的陷落,整个世界必将随之瓦解。
“墙外是什么,真叫人猜不透,对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道。
琼恩转过头。
“兰尼斯特。
我没看到——我的意思是说,我以为这儿只有我一个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全身裹满毛皮,活像只小熊。
“乘人不备好处多多,你永远也不知道会学到些什么。”
“从我这儿你能学到什么?”
琼恩问他。
自他们的旅途结束之后,他便很少看到这侏儒。
提利昂·兰尼斯特是王后的弟弟,自然受到贵客般的款待。
莫尔蒙总司令让他住在国王塔——说得好听,其实已有一百年没国王住过了——和他同桌用餐。
兰尼斯特白天在长城上骑马,晚上则与艾里沙爵士、波文·马尔锡和其他高阶官员饮酒赌博。
“唉,我走到哪儿学到哪儿。”
这矮子用一根粗糙的黑拐杖指着长城,“我常说……
怎么前人千辛万苦才把城墙盖好,后人立刻便想知道墙的另一面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