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箭步跑开,赤脚在草地上寂静无声。
当她回头张望,发觉他正盯着自己,脸上是那个思考时标志性的痛苦表情。
他心里大概认为不该让淑女出去偷东西吃吧。
艾莉亚直觉地认定他会开始做蠢事了。
离村庄愈近,味道便愈浓烈。
她觉得闻起来不像死鱼,与之相较更为恶臭难闻,她忍不住皱起鼻子。
林木开始稀疏,她改钻灌木丛,在矮丛间滑动,静如影。
每走几码,她便停下来侧耳倾听。
到第三次时,她听见了马的嘶叫,还有人的话音,味道也更加难耐。
这是死人的臭气,一定是。
先前看到尤伦和其他死者时,她已经闻过了。
村子南边生了一丛浓密的荆藤,她抵达那儿时,夕阳的长影已经逐渐消失,萤火虫纷纷出来了。
越过篱笆,她看到茅草屋顶。
她爬啊爬,找到一个开口,蠕动着、小心翼翼地钻了过去,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这时,她看到了恶臭的来源。
神眼湖的水轻柔地拍打浅滩,岸边立起了一长排刑架,都是用新伐的树木搭成的。
早已不成人形的尸体倒挂在刑架上,双脚被铁链扣住,任由群鸦恣意啄食。
乌鸦从这具尸体飞到那具尸体,每一只都伴随着成百的苍蝇。
湖面若有微风吹来,离她最近的尸体便会轻轻摇动,仿佛要挣脱铁链。
他的脸已被乌鸦和某种体型更大的不明动物咬去大半,喉咙和胸膛被活活撕裂,绿色发亮的内脏和扯烂的皮肉条在腹部的开口悬晃。
一只手臂自肩膀被生生撕下,艾莉亚看见骨头散落在几尺开外,破裂断开,满是咬痕,上面的肉早被啃了干净。
她强迫自己看了一具尸体,又看一具,再一具,同时不断告诉自己要刚硬如石。
这些尸体全都惨遭**,腐烂已久,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们早在吊死前衣服便被扒光了。
可他们看起来却不像没穿衣服的人,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像人。
乌鸦吃掉了他们的眼睛,许多脸庞也不能幸免。
这排长长刑架的第六个,铁链上更是只剩了一只脚,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
死人伤不了她,但杀死他们的人却可以。
绞刑架后方远处,两个身穿盔甲的人拄着长枪,站在水边的低矮长屋前,那间屋有石板屋顶。
门前的泥地上插了两根长竿,上面挂着旗帜,一面红,一面颜色比较淡,可能是白或者黄,但两者都低垂着,加上天光渐暗,所以她不能确定那是不是兰尼斯特家的深红。
我用不着见到狮子图案,这些死人就说明了一切,除了兰尼斯特,还会有谁?
这时,传来一声大喊。
两名长枪兵立刻转头,只见第三人推着一名俘虏出现在视线里。
天色很暗,看不清长相,可犯人戴着一顶闪亮的钢盔,艾莉亚一见头盔上的双角,便知是詹德利无疑。
你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她心想。
如果他还在身边,她一定再踢他一通。
三个守卫高声交谈,但她距离实在太远,听不出讲些什么,附近又有大批乌鸦怪叫着拍翅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