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琢磨那枚硬币,一边使劲提水,穿过流石庭院。
“娜娜,”有人在喊,“放下水桶,过来帮我。”
艾尔玛·佛雷和她年纪相仿,个子却有些偏矮。
他正沿着凹凸不平的石地面使劲滚沙桶,脸涨得通红。
艾莉亚过去帮他,他们一起将桶推到墙壁,然后再返回,最后竖立起来。
艾尔玛打开盖子,拽出一件锁甲,沙子“哗哗”流动。
“你看它干净了没?”
作为卢斯·波顿的侍从,他负责保养主人的锁甲明亮光鲜。
“你得把沙子全抖掉。
那儿还有锈斑,看见吗?”
她指指,“你最好再来一遍。”
“你来。”
艾尔玛求助时会露出一副友善的表情,但之后会记起自己身为侍从,而她不过是个女仆。
他老爱吹嘘自己是河渡口领主的亲生儿子——不是侄子,不是私生子,不是孙子,而是亲生的嫡子哟——还和一位公主订了婚。
艾莉亚既不在乎他的宝贝公主,也不喜欢听他发号施令。
“大人等着我的水呢。
他正在卧房里用水蛭放血。
不是普通的黑水蛭哟,这回是又大又白的那种。”
艾尔玛的眼睛瞪得跟煮熟的鸡蛋那么大。
他怕极了水蛭,尤其是那种肥大的、吸满血之前像肉冻一样的白水蛭。
“我忘了,你太瘦,推不动这么重的桶。”
“我也忘了,你笨得要死。”
艾莉亚提起水桶。
“你也该放放血。
颈泽里有猪那么大的水蛭。”
她留下他独自跟他的沙桶做伴。
领主的卧室挤满了人。
科本在服侍大人,阴沉的沃顿穿着锁甲衫和手套站在一旁,此外还有十来个佛雷家的人——彼此是亲兄弟、异母兄弟、堂兄弟及表兄弟。
卢斯·波顿光着身子躺在**,四肢内侧和苍白的胸膛爬满水蛭,长长的透明虫子逐渐变为闪亮的粉红。
对它们,波顿就和对艾莉亚一样,完全不加理会。
“不能让泰温公爵把我们困在赫伦堡,”艾莉亚注满水盆时,伊尼斯·佛雷爵士正在说话。
他是个秃顶驼背的灰大个,长着水汪汪的红眼睛和粗糙的巨手。
赫伦堡内,一千五百名佛雷家的士兵归他节制,但他似乎很无能,连自己的兄弟也指挥不大动。
“此城太大,要守住需要一整支军队,而一旦被围,我们却养不起一支军队,因为无法储备足够的补给。
农田成为灰烬,村庄被狼群占据,收获要么被烧,要么被偷。
秋天已临,我军却没有存粮,更没有种子用于播种,只能靠劫掠为生。
假如兰尼斯特军加以封锁,一月之内,就只剩老鼠和皮鞋可吃。”
“我不会被困住。”
卢斯·波顿的声音之轻,人们只能伸长耳朵才听得见,因此他的房间总是出奇的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