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能阻止他们轻举妄动,”他告诉黑罗伦,“反正日落之前会有答案。
把那女孩带下来吧,送到安全的地方。”
在层层的皮革、钢铁和羊毛之下,他已经周身汗湿。
“我要葡萄酒,最好来一桶。”
奈德·史塔克的卧室生起了火。
席恩坐在壁炉边,倒上一杯从酒窖取出的夏日红,只觉酒液和他的心情一样酸败。
他们会进攻,他望着火焰,阴郁地想。
罗德利克爵士固然疼爱他的女儿,但毕竟身为代理城主,毕竟是个骑士。
今天若换成席恩套着绳子在上,巴隆大王指挥军队在下,只怕进攻的号角早就吹响,他对此毫不怀疑。
感谢神灵,罗德利克爵士并非铁种,青绿之地的人乃是用柔弱质材所塑造——但他不确定他们是否柔弱到屈服的程度。
如果他错了,如果老头子不顾一切地发动进攻,临冬城将立刻陷落——席恩对此不抱幻想。
他的十七个部下或能干掉三倍、四倍,乃至五倍于己的敌人,但终究寡不敌众。
席恩凝视着映在酒杯边缘的火光,冥想一切的不公。
“我和罗柏·史塔克在呓语森林并肩奋战呢。”
他低语道。
那个晚上,他其实很害怕,却远不如今天这么强烈。
和朋友共赴沙场是一回事,在众人的鄙夷中孤独地毁灭是另一回事。
发发慈悲吧,他凄凉地想。
空洞的美酒带不来慰藉,于是席恩叫威克斯取出弓箭,陪他去老内院——那是临冬城扩建前的中庭。
他站在那里,瞄准靶子一箭又一箭地射,直到肩膀酸痛,手指滴血。
他停了一会儿,把箭从靶标上拔出,又开始新一轮射击。
我靠这张弓救过布兰的命,他提醒自己,也一定能拯救自己。
间或有妇女来井边打水,却无人停留——看见席恩的表情,人人掉头走避。
在他身后,残塔矗立,很久以前,烈火焚尽了它的上层,留下锯齿状的尖端,犹如一顶王冠。
太阳移动,高塔的阴影亦步亦趋,逐渐拉长,如一只黑手伸向席恩。
日头还没落到墙后,他已完全落入黑手掌握。
假如我吊死女孩,北方人会立刻攻城,他边射边想,假如我就此罢休,他们便会把我的威胁当耳边风。
他又搭上一支箭。
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假如您麾下有一百位和您一样出色的弓箭手,或能守住城堡。”
一个声音轻轻地说。
他回头一看,鲁温师傅正在身后。
“走开,”席恩告诉他,“我受够了你的谏言。”
“您的生命呢?
您觉得自己活够了吗,亲王殿下?”
他抬起弓,“再敢多言,休怪我将你一箭穿心。”
“您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