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之外没有律法,他提醒自己,而卡斯特是咱守夜人的朋友。
枝条与泥土敷的厅堂后面传来一阵零星的喝彩,山姆过去看个究竟。
脚下是湿泥和融雪,忧郁的艾迪坚持说这是卡斯特的屎。
然而它比屎更黏稠,牢牢吸住山姆的靴子,他觉得一只快松脱了。
菜园和空羊圈边,十几个黑衣弟兄正瞄着靶子放箭,箭靶是他们用干草和麦秆做的。
那位金发苗条、被称为“美女”唐纳的事务官刚射出一箭,离五十码外的靶心仅差一点点。
“来啊,老家伙。”
他说。
“好。
你瞧着。”
乌尔马弯腰屈背,踏到起点,从腰间箭袋里抽出一支箭。
此人灰白胡子,皮肤和四肢都已松弛,但年轻时曾是个土匪,是声名狼藉的御林兄弟会中一员。
他声称自己为偷取一位多恩公主的亲吻,曾一箭射穿御林铁卫队长“白牛”的手,当然,他也偷了她的首饰和一箱金龙币,但酒后最喜欢炫耀的还是那个吻。
他搭箭拉弓,平滑如夏日丝绸,然后射将出去。
结果比唐纳尔·希山近了一寸。
“怎么样,小子?”
他退下来问。
“还不错,”年轻人不情不愿地说,“侧风帮的忙,我放箭时风大。”
“这些射之前就该考虑周全。
小子,你眼睛好,手也稳,但要超过御林兄弟会的好汉,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我这身功夫由‘造箭者’迪克亲自传授,世上没有比他更好的弓箭手。
我有没告诉你老迪克的事呢,嗯?”
“你讲了三百遍了。”
黑城堡里每个人都听乌尔马说过昔日那帮了不起的土匪:西蒙·托因和微笑骑士,三绞不死的长颈奥斯温,“白鹿”温妲,“造箭者”迪克,“大肚子”本恩以及其他人。
为避免再听一遍,“美女”唐纳环顾四周,找到站在泥地里的山姆。
“杀手,”他喊,“过来,给我们演示你怎么杀异鬼的。”
他举起高大的紫杉木长弓。
山姆涨红了脸。
“不是用箭,是用匕首,龙晶……”他知道如果自己拿起长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会脱靶,让箭越过土堤,飞进树林,然后大家哈哈大笑。
“没关系,”另一位弓箭好手,罗斯比的阿兰道,“看杀手射箭是件美事。
对不对啊,伙计们?”
他无法面对他们:嘲弄的笑容,刻薄的话语,眼中的轻蔑。
山姆转身原路返回,不料右脚却深深陷入泥沼中,拔腿反把靴子拔掉了。
他只好跪下去将它拽出来,边拽边听耳边响起笑声。
等他逃开,融雪已渗入脚趾之间,层层袜子都不起作用。
我是个废物,他悲惨地想,父亲说得一点没错。
那么多优秀的人都死了,我没资格活着。
葛兰在堡垒小门南面照料火坑,脱光上身劈柴,脸因使劲而涨得通红,汗水淋漓。
眼看山姆扑哧扑哧走来,他咧嘴笑道:“异鬼拽下了你的靴子,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