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狗一甩鞭子,两匹牲口便继续踏上疲惫的旅程。
先前马车停下时,轮子深深陷入泥沼里,老马花了好一会儿才将它们重新拉出来。
这时骑手们已走得远了,克里冈看了他们最后一眼,哼了一声。
“唐纳尔·海伊爵士,”他说,“他输给我的马和铠甲数都数不清,有回我差点在团体比武中杀死他。”
“那他怎认不出你呢?”
艾莉亚问。
“因为骑士都是蠢货,多看长麻子的农民一眼,都会觉得自贬身份。”
他抽了马一鞭子,“垂下视线,恭恭敬敬地叫几声‘爵士先生’,泰半的骑士都不会关注你。
比起老百姓,他们更在意马。
这笨蛋,本该认出陌客来。”
本该认出你,艾莉亚心想。
无论谁见过桑铎·克里冈的灼伤,都不会轻易忘记。
他也无法把伤疤隐藏在头盔后,因为头盔的形状是咆哮的狗。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需要马车和腌猪蹄。
“我不想被链子锁着拖到你哥哥跟前,”猎狗告诉她,“也不想杀出一条血路去见他,所以得玩个小把戏。”
国王大道上偶遇的一位农夫提供了车、马、衣服和木桶——当然并非自愿,而是猎狗仗剑抢劫所得。
农夫咒骂他是强盗,他道:“不对,我是征集队的,让你留着内衣,还不快谢天谢地。
发什么愣?
要靴子还是要腿,你自己选。”
那农夫个子跟克里冈一样高大,但还是乖乖地脱了靴子。
走到傍晚,他们离绿叉河和佛雷侯爵的双子城堡仍有一段距离。
快到了,艾莉亚心想,她知道自己应该兴奋,不料肚内却绞作一团。
这或许代表她仍在跟感冒抗争,或许不是。
她记得昨晚做了个梦,一个可怕的噩梦,现在虽不清楚具体内容,但那种朦胧恍惚的感觉始终徘徊不去。
不,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
她必须变得坚强,就像父亲说的那样,不能当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在她和母亲之间别无他物,只有一道城门,一条大河和一支军队罢了……
但那是罗柏的军队,所以没有真正的危险。
不是吗?
然而还有卢斯·波顿呢。
土匪们称他为“水蛭大人”,他让她很不安。
她逃出赫伦堡不仅为了摆脱血戏班,也是为了摆脱波顿,而且在逃跑途中,还不得不割了他一个守卫的喉咙。
他知道是她干的吗?
他会责怪詹德利或热派吗?
他会不会告诉她母亲呢?
如果他看到她,会怎么做呀?
也许他根本认不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