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走后,他继续埋头工作,努力从小指头留下的如迷宫般的账目中榨出一点钱财来。
首先,培提尔不是那种将金银收归库房、任其腐烂生锈的人,而提利昂越是在账本中探索,头就越痛。
“让金龙自我增值,不要束之高阁”,这些原则说着好听,但真正结合实际,简直就是一堆糊涂账。
要是我早知道那些该死的“鹿角民”欠了王家多少钱,根本就不会让乔佛里把他们投出去!
他打算叫波隆去寻觅他们的后代,但只怕这样的行动好比从银鱼里搜刮银子一样徒劳无用。
柏洛斯·布劳恩爵士带来父亲大人的召唤时,提利昂发现自己头一次满心欢喜地看待这位爵士。
他立刻合上账本,吹灭油灯,披上斗篷,穿过城堡去首相塔。
外面很冷,正如他告诫珊莎的那样,空气中有雨的气息。
或许等泰温公爵的事情说完,他该去神木林,亲自把夫人接回来。
但等他走进首相书房,发觉瑟曦、凯冯爵士、派席尔国师、泰温公爵和国王的神情时,所有的思虑顿时抛诸脑后。
乔佛里兴奋躁动,瑟曦自鸣得意地浅笑,只有父亲脸上依然严肃。
即便他想笑,我也怀疑他懂不懂得怎么笑。
“怎么回事?”
提利昂问。
父亲递给他一卷羊皮纸。
这张纸被刻意压平整,显然已有很多人翻过了。
“萝丝琳套住一条肥美鳟鱼,”信上写道,“她的兄弟们为婚礼献上两张狼皮为礼。”
提利昂翻过纸张,看了看上面的封印,只见银灰色蜡泥盖了佛雷家族的双塔纹章。
“河渡口领主掉起文来啦?
这到底什么意思?”
提利昂哼了一声,“鳟鱼大概指艾德慕·徒利,狼皮嘛……”“他死啦!”
乔佛里欢快而骄傲地叫道,好像他亲手剥了罗柏·史塔克的皮。
先是葛雷乔伊,然后是史塔克。
提利昂立刻想起还在神木林中祈祷的妻子。
她大概正祈求父亲的神灵保佑哥哥胜利,保护母亲安全吧!
看来,旧神和新神一样,对人们的呼吁不闻不问。
当然,就他的角度而言,多少对此消息应该感到高兴。
“这个秋天,国王跟树叶一样纷纷坠落,”他说,“看来咱们小小的战争不战而胜了。”
“没有不战而胜的战争,提利昂,”瑟曦甜蜜而毒辣地说,“都是父亲大人的功劳。”
“不要高兴得太早,敌人还没有除尽,事情还没有结束。”
泰温公爵警告大家。
“河间地的诸侯并不是傻瓜,”太后争辩,“没有北方人的支持,独力对抗高庭、凯岩城和多恩领的联盟,简直就是找死。
他们很快就会倒戈投降。”
“大部分会,”泰温公爵同意,“奔流城不会,但只要瓦德·佛雷将艾德慕·徒利牢牢控制住,黑鱼就不是威胁。
杰森·梅利斯特和泰陀斯·布莱伍德会为荣誉而战,不过佛雷家的兵力足以将梅利斯特钉在海疆城,而我们只需给予正确诱导,杰诺斯·布雷肯便会翻脸对付布莱伍德。
没错,假以时日,他们终将臣服。
我打算开出宽厚条件,任何地方,只要投降,归服王化,便可维持原状——一地例外。”
“赫伦堡?”
提利昂太了解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