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有人发出呻吟,接着塞勒达修士喃喃道:“圣母慈悲,噢,噢,噢,噢,圣母慈悲……”在那片森林底下,集结了全世界的野人:骑兵与巨人,狼灵和易形者,山上的蛮族,咸海的水手,大冰川的食人部落,脸染成各种颜色的穴居人,冰封海岸的狗拉战车,脚板如煮沸皮革的硬足民……
所有这些形色怪异的野人都被曼斯聚集起来攻打长城。
这不是你们的土地,琼恩想对他们叫喊,这里没有你们的位置,快离开。
他似乎听到“巨人克星”托蒙德的嘲笑。
“你什么都不懂,琼恩·雪诺。”
耶哥蕊特也在说。
他下意识地弯曲用剑的手,五指开开合合,尽管身在高处完全用不上剑。
躯体已冻得僵硬,内里发着高烧,手中的长弓突然沉重万分。
和马格拿的战斗无关紧要,他明白了,而昨晚的战斗甚至连无关紧要都说不上,仅仅是一场侦察,一把企图在黑暗中攻敌不备的匕首。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不知道他们有这么多。”
纱丁说。
琼恩是知道的,他见过这帮野人,但不是眼下的状态,不是排成战斗队列。
行军途中,野人的队伍散开若干里格,像许多庞大臃肿的昆虫,从未聚在一起,而现在……
“他们来了。”
有人嘶哑地喊道。
队列正中是长毛象,上百只长毛象,手握棍棒、大槌或巨石斧的巨人骑在它们背上。
更多巨人跑在旁边,推一棵装上木轮的大树干,树干前端磨砺成尖。
撞锤,他阴沉地想。
如果下面的城门还健在的话,用那东西轻轻几碰就会让它粉碎。
在巨人们两侧,浪涛般汹涌而来的是身穿煮沸皮甲、手执用火淬硬的长枪的骑兵,大群弓箭手,以及成千上万挥舞长矛、投石索、棍棒和皮革盾牌的步兵。
来自冰封海岸的骨制战车“哗哗”响着在两翼推进,彪悍的大白狗牵引它们越过岩石与树根。
这便是北野洪荒的愤怒啊,听着皮风笛的尖啸、听着野狗们的咆哮、听着长毛象粗重的鼻音、听着自由民吹口哨和叫喊声、听着巨人们用古语发出怒吼,琼恩不由得感慨。
敌人的战鼓在冰墙中引起回音,仿佛内部有闷雷翻滚。
他可以感受四周人们的绝望。
“他们一定有十万人。”
纱丁嚎叫。
“我们该怎么办?
怎样阻止他们?”
“长城将阻止他们。”
琼恩听见自己说。
他转向大家,提高声调,“长城将阻止他们,长城会保护自己。”
空洞的言辞,但他必须尽可能地重复,越多越好,因为这是弟兄们渴望听到的话。
“曼斯想用人数来吓唬我们。
他认为我们都是笨蛋吗?”
他扯开嗓门叫喊,忘掉了自己的腿,每个人都静静倾听,“战车、骑兵、外加步行的蠢货……
对长城上的我们而言有什么可怕呢?
你们见过能爬墙的长毛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