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斯特大人脸上有胎记,”他蠕动着说。
劳勃害怕脸上有胎记的人。
“妈妈说他是头笨牛。”
“我可怜的乖罗宾,”珊莎帮他抚顺头发,“您很想念她,我明白。
培提尔大人也想念着她,他和您一样爱她。”
这是个谎言,善意的谎言,因为培提尔只爱她去世的母亲,将莱莎夫人推出月门之前,他亲口承认过。
她发了疯,神智错乱,她谋害过自己的夫君大人,若非培提尔相救,她还会谋害我。
但这些都没必要让劳勃知道,他只是个深深依赖着母亲的、病恹恹的小男孩。
“好啦,”珊莎道,“您现在看起来有领主老爷的气势了。
玛迪,把披风拿来。”
那是件柔软漂亮的天蓝色羔羊毛厚披风,正好与奶油色外套相配,她用新月形状的银胸针将披风别在他肩膀,然后执起男孩的手。
在她的打点下,劳勃终于变得温驯了。
惨案发生之后,大厅就没开启过,如今走进去,有股令珊莎不寒而栗的气息。
这间颀长的厅堂富丽堂皇,可她就是无法喜欢上它,因为整体色调是那么苍白冷淡。
纤细的梁柱犹如指骨,而乳白大理石中的蓝纹好比老太婆肌肤上的血管,阴影则在每个角落与罅隙里舞蹈。
他们的脚步声空洞地回**,呼啸的山风拍打着月门。
别看那里,她告诉自己,否则我就会像劳勃一样**了。
在玛迪的帮助下,珊莎把劳勃扶到鱼梁木王座上坐定,下面垫了厚垫子,然后传话要客人们进来。
大厅末端,两个穿天蓝色披风的守卫打开大门,培提尔指引众人踏着那如枯骨般苍白的梁柱间铺设的长长蓝地毯前进。
男孩用尖厉的声音问候奈斯特大人,没有提到他的胎记。
当大总管问起他母亲的情况时,劳勃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马瑞里安害了我母亲,他把她从月门上推下去了。”
“大人,此事可是您亲眼目睹?”
马文·贝尔摩爵士提问,他是名瘦骑士,生了个生姜头,在被培提尔用罗索·布伦爵士顶掉以前,作过鹰巢城侍卫队长。
“阿莲看见了,”男孩答道,“我的继父大人也看见了。”
听罢此言,奈斯特男爵朝她望过来,艾尔拔爵士、马文爵士和柯蒙学士等人也齐刷刷地扭头。
她是我姨妈却想加害我,珊莎心想,她把我拖到月门前,要将我推下去。
我又不想吻培提尔,只是在雪地里搭城堡而已。
她抱紧自己,以免发抖。
“请谅解,大人们,”培提尔·贝里席轻声说,“那天之后,我女儿一直做噩梦,如今要她亲口陈述,实在太为难了。”
他走到珊莎身边,将手掌温柔地搁在她肩膀上。
“我知道这很难,阿莲,但我们的朋友需要了解真相。”
“是,”她的喉咙如此干燥,说话似乎能令其流血,“我看见……
我和莱莎夫人在一起……
然后……”一滴眼泪滚下脸颊。
好的,泪水有好处。
“……
然后马瑞里安……
推她……”她把故事重新讲了一遍,却听不见自己的话语。
讲到半途,劳勃便哭了起来,身下的垫子剧烈摇晃。
“他杀了我母亲,我要看他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