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这趟航程漫长而又艰辛,但对其他所有人来说,至少有个盼头,幸福的结局在等待他们。
山姆只能默默地为他们祝福。
我是为他们而去的,他告诉自己,为了守夜人,为了别人的幸福。
然而他看大海看得越久,就越是感到寒冷深邃。
不在外头看水面更糟,挤在尾楼底下大家共享的狭促船舱里,山姆的肚子就受不了。
他曾试图为正给儿子喂奶的吉莉打气。
“这艘船将把我们带到布拉佛斯,”他说,“我们再在那儿找船去旧镇。
我小时候看过一本关于布拉佛斯的书,据说该城建于一个潟湖周围,由上百岛屿组成,湖口还有泰坦巨人呢,那是一个数百尺高的石头人唷。
他们用船只代替马匹,他们的戏子表演的是精巧的剧本,而非随处可见的愚蠢的即兴闹剧。
那里的东西也很好吃,特别是鱼,还有各种各样的蛤、鳗鱼和牡蛎,都是从潟湖中捕上来的新鲜货。
转船期间,我们应该有几天空隙,我带你去看戏吃牡蛎吧。”
他以为那会让她高兴,结果大错特错。
吉莉迟钝无神的眼睛透过几缕肮脏的头发瞥了瞥他,“假如你愿意的话,大人。”
“那你想要什么呢?”
山姆问她。
“什么也不要。”
她背过身去,将儿子从一边**换到另一边。
船只摇晃,搅起肚内的食物,启程前,他刚吃过鸡蛋、培根和炸面包。
忽然间,山姆再也无法忍受在船舱里多待一刻。
于是他站起身,爬上梯子,去把早饭交给大海。
山姆晕船晕得如此厉害,他甚至无暇关心风向,结果呕吐时没选对船舷,污物全溅到了自己身上。
虽然如此,他仍然感觉好多了……
尽管为时不长。
此船名为黑鸟号,乃是守夜人军团最大的划桨船。
在东海望时,卡特·派克告诉伊蒙学士:暴鸦号和利爪号的速度更快,可惜它们是狭长的战舰,是迅捷的猛禽,桨手坐在露天甲板上划船;而斯卡格斯岛之外的狭海水域环境恶劣,黑鸟号才是更好的选择。
“狭海多风暴,”派克警告他们,“冬季的暴风雨更猛烈,但秋天的更频繁。”
最初十天相当平静,黑鸟号在海豹湾中行驶,从没让陆地离开视野。
起风时很冷,但空气中有股清新的咸味。
山姆几乎吃不下东西,即使强迫自己吞咽下去,食物在肚子里也留不长,但除此之外,他感觉还不算太糟。
他多次鼓励吉莉,尽量让她高兴,事实证明这并不容易。
无论他怎么说,她都不肯上甲板去,宁愿留在黑暗中抱着儿子,而婴儿也似乎跟母亲一样不喜欢船。
行船期间,他不是哇哇哭闹,就是呕吐母亲的乳汁,还老拉肚子,弄脏了吉莉裹着他为他保暖的毛皮,弄得舱内阵阵恶臭。
不管山姆点上多少根牛油蜡烛,粪便的味道始终存在。
室外要舒服多了,尤其是戴利恩唱歌的时候。
歌手很受黑鸟号的船员们欢迎,因为他会在他们划桨时表演。
他会唱所有他们喜欢的歌:有悲伤的歌,比如《吊死黑罗宾的日子》《人鱼挽歌》和《我的秋天》;也有雄壮的歌,比如《铁枪》和《七子七剑》;还有《贵妇的晚餐》《她的小花儿》和《快乐少女麦吉特》这样的靡靡之音。
每当他唱到《狗熊与美少女》时,所有桨手都会跟着唱,而黑鸟号仿佛在水面上飞翔。
早在艾里沙·索恩手下受训时,山姆就知道戴利恩的武艺不精,但他有副好嗓门,伊蒙学士形容说那像加了蜜的雷。
他也会弹木竖琴,会拉小提琴,甚至会自己写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