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米尔感到又一阵眩晕袭来,这才发现自己已跪倒在地,双手被雪掩埋。
他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雪在蓬乱的胡须和干裂的嘴唇上摩擦,他急切地吸进里面的潮气。
但雪水过于冰冷,几乎不能下咽,他意识到自己实在烧得厉害。
融雪让他更饿。
他需要食物,不是水。
雪停了,风却越刮越大,冰晶飘散,打在他脸上。
他挣扎着向前去,体侧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呼吸则成为一团参差不齐的白云。
他终于走到鱼梁木前,找到一根长得可以当拐棍的断枝。
他沉重地倚着它,拖着脚步朝最近的小屋行去。
或许村民们逃亡时遗留下什么……
一袋苹果,几片干肉,任何能让他支撑到大蓟回来的都好。
他几乎就要走到了,拐棍却在这当口被他压断。
他倒在地上。
他只能四肢摊开,任凭鲜血染红雪地,究竟过了多久,瓦拉米尔并不清楚。
雪会埋葬我。
这是种平和的死法。
他们说到最后你会感到温暖,暖洋洋地昏睡过去。
能再感到温暖,实在是太棒了,尽管想到再也不可能见到曼斯·雷德经常歌颂的长城之外的温暖土地、青绿之地,他又感到丝丝悲哀。
“塞外的世界没有你我这种人的容身之地。”
哈根曾说,“自由民对易形者是又敬又怕,但长城以南的下跪之人会猎捕我们,把我们像猪一样地宰杀掉。”
警告我的是你,瓦拉米尔心想,但带我去看东海望的也是你。
当时他还不满十岁,哈根用十几串琥珀和堆得老高的一雪橇兽皮交换了六袋葡萄酒,一块盐巴和一把铜壶。
在东海望做交易比黑城堡方便,因为那里有船,船会卸下来自海外神奇土地的货物。
乌鸦们将猎人哈根视为朋友,很重视他带来的长城之外的消息。
有的乌鸦知道他是个易形者,但对此避而不谈。
正是在东海望,小男孩埋下了去温暖南方的梦想种子。
雪花,正在瓦拉米尔的额头上融化。
这比烈火焚身要好多了。
让我就此睡去、长眠不醒、开始第二次生命吧。
他的狼靠近了,他能感觉到他们,他完全可以就此放弃这具虚弱的肉体,成为一匹狼,在夜幕下打猎,并对月嗥叫。
狼灵成为真正的狼。
不过,哪匹好呢?
狡猾显然不够格。
瓦拉米尔经常干出被哈根称之为孽畜的行为,即当狡猾被独眼骑时,占据她的身体。
不过要他当一辈子婊子,他可不干,除非是别无选择。
潜行作为年轻的雄性,更适合他……
但独眼更高大凶猛,而每当狡猾**时占有她的也总是独眼。
“据说你会忘记一切。”
哈根在丧命的几星期前曾告诉他,“当人类的躯体死去后,易形者的精魂可以在动物体内存活,但记忆会一天天迅速消退,那只野兽会变得越来越不像狼灵,越来越回归本性。
终有一天,人的痕迹不复存在,只有野兽存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