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在门边蹲下,耸起肩膀前后摇晃,一边念叨:“阿多,阿多,阿多。”
布兰闭上眼睛。
太冷了,他不想说话,而他们又不敢生火,因为冷手曾严厉地警告过:森林不像你们以为的那么空旷,你们无法想象光明会从黑暗中引来什么东西。
想起这番话他仍会发抖,尽管身边有阿多的温暖。
他不想入睡,也无法入睡。
他只听见风声,感受到刺骨的寒冷,看到雪地里映射的月光,还有火。
于是他又回到夏天体内,去往若干里格外的远方。
夜晚满是血腥气,很浓的血腥气。
不远处有杀戮发生,肉还是热的。
饥肠辘辘的他齿间滴下口水。
不是麋鹿,不是鹿,这个不是。
冰原狼循肉而去,他是林间穿梭的憔悴灰影,经过月光遍洒的空地和积雪堆成的小丘。
寒风在他身边盘旋、打旋。
他一度跟丢了血腥气,接着又再次捕捉到,然后再丢失。
当他努力嗅探时,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他竖起了耳朵。
是狼,他立刻意识到。
夏天满心警戒地朝声音的来源跑去。
很快血腥气又回来了,他发现里面还混有别的气味:尿、死皮、鸟屎、羽毛,还有狼、狼、狼。
有一群狼。
要吃到肉,他必须战斗。
它们也闻到了他。
当他从黑暗的树林冲进血淋淋的林间空地时,这群狼都注视着他。
母狼正在撕咬一只连着半条腿的皮靴,见他过来,便把靴子扔了。
狼群头领是一匹灰白嘴巴的独眼老狼,此刻正朝他龇牙咆哮。
老狼身后一匹年轻的公狼也露出了獠牙。
冰原狼用淡黄色眼睛冷冷地打量周围。
灌木丛中缠着一堆内脏,挂在枝条上。
有个人类被咬开的肚子里冒出腾腾热气,充斥着丰富的血味和肉味。
有颗人头无神地凝望着天上那轮弯月,脸颊被撕开,露出血红的骨头和空洞的眼窝,脖子末端被咬得参差不齐。
尸体下面是一汪凝血,闪着红色和黑色的光。
人。
人味充斥了整个世界。
这里的人曾有一只人爪子上的指头那么多,但现在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他们都死了,完蛋了,成了肉。
这些人曾披着兜帽斗篷,但凶暴的狼群为吃到肉把他们的衣服撕成了碎片。
那些脸颊没被吃掉的人胡须里都结了冰,鼻涕也冻住了。
落雪正在掩埋他们,苍白的雪,映衬着褴褛的黑斗篷、黑马裤。
黑。
几里格外的男孩不安地扭动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