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部自膝盖以下结满冰,脑袋和肩膀是白茫茫一片。
站在城墙上,狂风拍面,融雪流下。
宛如眼泪。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号角声。
那是一声悠长压抑的悲叹,逗留在城垛之上,盘旋在夜空之中,令每一个听到它的人打骨髓里发冷。
城墙沿线所有哨兵全都转头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攫紧长矛。
在临冬城毁弃的厅堂和堡垒中,领主们屏气凝神,马儿嘶叫不安,睡觉的士兵在黑暗的角落里辗转反侧。
号声刚刚平息,鼓声却又响起:砰——咚、砰——咚、砰——咚。
一个名字顷刻间在城中口耳相传,就着寒气里微弱的白色吐息,低沉但迅速地扩散开去: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来了、史坦尼斯兵临城下。
席恩浑身发抖。
拜拉席恩还是波顿,对他来说毫无区别。
史坦尼斯和长城上的琼恩·雪诺达成了谅解,而琼恩会毫不迟疑砍掉他脑袋。
从一个野种手里落到另一个野种手里,真是太讽刺了。
如果席恩记得怎么笑的话,铁定会哈哈大笑。
鼓声似从猎人门外的狼林传来。
他们就在城外。
席恩匆匆地沿城墙走向猎人门,一路遇上二十来个同路人。
他们走到城门楼却失望地发现,城外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把城墙吹倒还是咋地?”
战号再度响起时,一个菲林特家的人打趣道,“搞不好他挖出了乔曼的号角咧。”
“史坦尼斯会不会傻乎乎地直接攻城啊?”
一个哨兵问。
“他又不是劳勃。”
一个荒冢屯的兵宣称,“瞧着吧,他会在城外坐等,等着把我们饿死困死。”
“我看他会先冻掉自个儿的卵蛋。”
另一个哨兵接口。
“我们应该出城决战。”
一个佛雷认为。
这样最好不过,席恩心想,你们赶紧出城打仗,到冰天雪地里送死去吧,把临冬城留给我们这些鬼魂。
他察觉到卢斯·波顿有意一战。
公爵大人必须尽快了结当前的尴尬局面。
城里人太多,经不起长期围困,而城内诸侯各怀鬼胎。
胖子威曼·曼德勒、妓魇安柏、霍伍德家和陶哈家的人、洛克、菲林特与莱斯威尔,这些统统是北方人,在数不清的世代里效忠于史塔克家族。
维系他们的唯一纽带是那个女孩,艾德公爵的血脉。
可惜她是个冒牌货,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羔羊。
所以公爵干吗不赶在麾下势力土崩瓦解之前,驱使北方人去跟史坦尼斯拼个你死我活呢?
一场雪地里的屠杀,无论谁倒下,都为恐怖堡减轻了压力。
席恩不知公爵会不会让他也上战场。
那样的话,他至少可以长剑在手,死得像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