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也不喜欢这里的风暴,它们总是突如其来。
派克岛周围虽风暴频繁,好歹能闻出迹象,而南方的风暴就跟女人一样不可信赖。
这里甚至连水的颜色都不正常……
岸边的水是微微闪烁的蓝绿色,到远海却又成为近乎于黑的深蓝。
维克塔利昂怀念家乡的灰绿海水,怀念它们的汹涌澎湃和白沫飞溅。
雪松岛本身也不讨人喜欢。
这个岛猎物虽多,但森林太绿太安静,里头全是扭曲的树木和奇异的明艳花朵,他的人从未见过类似的花。
沉没的瓦罗斯城那些残破宫殿和碎裂雕像间埋藏着真正的恐怖。
那地方位于舰队停泊的雪松岛最南端向北半里格处。
维克塔利昂只在那住了一夜,便做了一晚黑暗的噩梦,早上醒来时满嘴鲜血。
学士说他睡觉咬到舌头,他却觉得这是淹神的预示,警告他若在此逗留,早晚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传说瓦雷利亚末日浩劫来临之日,三百尺高的海浪扑打在岛上,淹死了几十万男女老少,几乎无人幸免,除了正好出海的渔民和几名瓦罗斯长矛兵,他们驻守在岛上最高的山峰顶上一座结实石塔里。
那几名长矛兵惊恐地注视着脚下的山丘和山谷化为狂暴的汪洋。
只一个心跳,美丽的瓦罗斯城,连同城中雪松木和粉色大理石建筑的宫殿就告湮灭;岛屿最北端,那个有古老砖墙和阶梯金字塔的奴隶贩子的港都吉扎也遭遇了相同命运。
这么多人被淹死,淹神在此的力量势必强大,考虑到这个因素,维克塔利昂才选择这里作为三支分舰队的会合地。
但他毕竟不是牧师,说不定理解有偏差,说不定淹神正是痛恨这个岛才要将其毁灭。
弟弟伊伦与神灵的沟通更顺畅,但湿发留在了铁群岛,鼓动人们反抗攸伦的统治。
不敬神的人将永不能坐上海石之位。
然而船长和头领们仍在选王会上喊出攸伦的名字,抛弃了维克塔利昂和其他敬神的人。
朝阳映照在粼粼波涛上,过于耀眼,维克塔利昂头痛起来。
头痛的原因是太阳、是手伤还是心底的怀疑,他也说不清。
他下到甲板下自己的舱房,这儿昏暗阴凉,还有那位无须开口就能满足他需求的深色皮肤的女人。
他放松地坐进椅子,女人便从水桶中取出一块柔软湿布,放在他额上。
“很好,”他说,“很好。
我的手也要。”
深色皮肤的女人没回答。
攸伦送出她之前先割了她的舌头,维克塔利昂毫不怀疑鸦眼还上过她。
哥哥就是这样的人。
攸伦的礼物中必然带有毒药,深色皮肤的女人上船那天司令提醒过自己,我不要他的残羹剩饭。
他曾决心割了她的喉咙,把她扔进大海,血祭淹神。
不过,他终究没有下手。
从那时到现在已过了很长时间,现在维克塔利昂会向深色皮肤的女人倾吐心声,反正她也没法回嘴。
“‘悲伤号’是最后一艘,”她帮他脱手套时,他告诉她,“其他船要么迷路,要么沉了,要么到得太晚。”
女人用匕首尖割开裹住他左手的肮脏麻布,他的脸不禁皱成一团。
“将来会有人批评我不该分割舰队。
这样说的都是傻瓜。
我们共有九十九艘船……
妄想抱成一团横渡远洋不现实。
如果我坚持一起行动,慢船会成为快船的累赘。
再说,上哪去找补给供应九十九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