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不可能重新做出决定了。”谢培东站起来,“立刻整理账册,等我的通知,随时准备撤离。”再不商量,向门口走去。
“谢老!”崔中石站了起来,喊住了他,“最后一个要求,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权利,请组织尊重我的权利。”
谢培东站在门边:“简明扼要。”
“是。”崔中石走了过去,“撤离前,让我见见孟敖。”
“跟他说什么?”谢培东回头望向了他。
崔中石强笑了一下:“当然是有利于保护他的话,怎么说要看他的反应。请组织相信我。”
谢培东:“这个时候你不能去找他。”
崔中石:“他会来找我。”
谢培东想了想:“三天之内,他不来找你,你就撤离。”
“好。”崔中石跟着谢培东走出了房门。
院内大槐树下,车还没回来,谢培东站在树下,四处望了望这个崔中石住了两年的院子,目光收了回来,打量着崔中石,第一次露出了笑脸:“你就要‘解放’了,高兴一点儿嘛。中石,想没想过自己穿上军装是个什么样子?”
崔中石只好回以一笑,没有接言。
谢培东:“我们立个约定吧。北平解
放时,我和孟敖都穿上军装,我们三个人在德胜门照个相!”
崔中石:“好。”
院门外胡同里终于隐隐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他们回来了。”崔中石走向院门,开门。
“爸爸!”
“爸爸!”
两个孩子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
“中石呀!”叶碧玉手里提着好大一包糕点,也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待看到谢培东站在树下,又立刻嚷道,“侬要死了,怎么让谢襄理站在院子里!”
司机肩上扛着一袋面粉跟进来了,崔中石没有搭理叶碧玉,接下了面粉。
谢培东已经笑着走了过来:“听到汽车声我们才出来的。碧玉啊,我要说你几句了。”
叶碧玉怔了一下:“谢襄理说什么都是应该的啦。”
谢培东依然笑着:“女人不好这样子跟男人说话的,会让孩子看不起爸爸。”
叶碧玉尴尬地笑道:“晓得啦。”
谢培东对司机:“我们走吧。”
跨过院门,谢培东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崔中石,只说道:“不要送了。”
大夫走了。
程小云坐在卧室床侧目不转睛地望着输液瓶里的药水每分钟的滴数。
沿着输液管是大床上静静放着的手背,沿着手臂是倚靠在三个枕头上的方步亭,他在微笑着。
“每次都这样,人家哭,你就笑。”床的那边是蹲着的谢木兰,松开了刚才还紧紧握着舅舅的手,破涕嗔道。
谢木兰身后的方孟韦反而只是静静地站着,他望着父亲的脸,父亲却不看他。
方步亭还是笑望着蹲在床边的谢木兰:“知道大爸现在为什么笑吗?”
谢木兰又握住了舅舅的手,更娇嗔地说:“你明明知道,还问人家。”
“是呀。”方步亭敛了笑容更显慈容,“在我这个家,最知心知肺的还是我们爷女两个啊。”说到这里方步亭的目光瞟了一眼站着的方孟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