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培东这才看清,张月印正站在那里。
刘云松开了谢培东的手,双手端起了北边那把椅子:“谢老,先坐,坐下来谈。”
谢培东默默坐下了。
刘云在上首也坐下了,瞟了张月印一眼:“坐吧。”
张月印走到南边座前,这才隔着桌子伸过手来:“谢老……”
谢培东又站起来,将手伸过去,但觉张月印握自己的那只手也一样冰凉!
刘云眼睑下垂,在等张月印和谢培东握手。
张月印既不敢看他,也不敢久握,立刻坐下了。
刘云说话了:“我是接到什么‘紧急预案’的电报立刻赶来的,还是来晚了……”
张月印又站了起来:“我再次请求组织处分……”
刘云的语气由沉重陡转严厉:“会处分的,现在还轮不到你!”
张月印又默默地坐下了。
刘云:“严春明同志管不住,擅自返校。刘初五同志也管不住,擅自行动。一天之间,北平城工部就损失了两个重要负责同志……”
谢培东头顶轰的一声:“严春明同志也……”
老刘点了下头。
谢培东:“什么时候……”
刘云望向了桌面:“下午四点,西山监狱。”
“西山监狱”四个字像一记重锤,谢培东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猛地击了一下,怦怦地往嗓眼上跳,不敢往下问了。
突然,心跳声变成了敲门声。
刘云倏地望向张月印。
“送姜汤的同志,给谢老熬的。”张月印不敢快步,也不敢慢步,走到门边,开了一碗宽的门缝,接过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关了门,走回桌旁,“
谢老,您先喝几口……”
几十年的党龄在这个时刻显现出来,谢培东双手接过碗,稳稳地放在桌上,望向刘云:“刘云同志,什么现实,什么结果,我们都要面对……你说吧。”
刘云凝重地望着谢培东:“燕大学委两个学生党员同志,还有,谢木兰同志……”
谢培东倏地站起来!
刘云紧跟着站起来。
张月印也紧跟着站起来。
刘云这才正面给了张月印一个眼神,张月印走到谢培东身边,时刻准备扶他。
谢培东又慢慢坐下了,张月印没有离开,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刘云也依然站着,慢慢说出了不得不说的话:“谢木兰同志一直有入党的强烈愿望……刚才我跟张月印同志说了,决定以北平城工部的名义,追认她为中共党员……”
配合刘云,张月印一只手伸过去搀住了谢培东的手臂,谢培东其实一动没动。
谢培东有反应了,张月印另一只手也伸过去了,双手搀住了他的手臂。
谢培东却是慢慢去拨张月印搀自己的手。
张月印望了一眼刘云,松开了手。
两个人都望着谢培东,但见他端起了面前的姜汤送到嘴边。
“烫,谢老……”张月印却不敢去拿他的碗。
碗在慢慢倾斜,谢培东的脸慢慢埋到了碗里……
左手握着碗还在脸边,谢培东右手的衣袖已经去揩满嘴满脸的姜汤,将泪水一并揩了。
满脸血红,双眼更红,谢培东望着刘云:“他们怎么敢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