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茶几震了一震,这是赵肃为数不多,真正发火的时候。
他的手还按在桌面上,脸色阴郁的快要滴出水来,平日里温煦和气的人变了脸,那种震慑效果能让屋子里的温度陡然下降不少。
“大人息怒,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吴维良连忙道。
赵肃冷笑:“我明明关照过他们,让他们别在这风头浪尖冒出头来,真是好学生,都把话当耳边风了,这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啊!”
他并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只是多年修养,善于隐藏情绪,不会轻易动怒,沈懋学也算出息了,居然能逼出自己的心头火来。
这个沈懋学,果然不是安分的人,在自己这边受了冷落,不反省己过,认真埋头做事,反而很快就找上别的靠山,可在外人看来,沈懋学还是赵肃的学生,这事明摆着赵肃也脱不了干系。用阳谋算计张居正,又让赵肃吃了个哑巴亏,真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吴维良道:“脉络很明显了,必然有人在后头推波助澜,否则以吴中行等人,不过区区七品翰林院编修,又非御史言官,怎么有胆子出面弹劾自己的老师?
赵肃静默片刻,忽而话锋一转,提起另外一个话题:“当初闻道台出事,你觉得有人主使,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吴维良不假思索:“张居正。”
“现在轮到张居正陷陷泥沼,以他的互场来看,肯定也会和我们样,认为他那两个学生没那么大的胆子,从而联想到他们背后的人,你觉得他又会想到谁?”
吴维良顿了顿:“自然是大人您。”
赵肃面无表情:“是了,连你都这么想,那张居正,乃至满朝上下,都会这么想,首辅与次
辅勾心斗角,多么精彩的出好戏。”
吴维良道:“大人的意思是,谁在这件事情中受益最大,谁才是最有嫌疑的?”
赵肃睨了他眼:“不是?”
吴维良笑:“不若我与大人,同时把自己心头的人选写在手心,再齐打开,看看猜得
不样?”
赵肃被他这么打岔调侃,心情也谢谢平静下来:“好。”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虽有好友无数,可真正谈得上良师益友,辅弼良佐的,只有眼前的
吴维良,每回遇事,多是两人道分析理出头绪,也亏得他,自己才能更加没有后顾之忧地做那
些想做的事情。
二人用毛笔在手心写好,又把手掌虚虚合上,相望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些许促狭的笑
意。在这种时候玩点小把戏,也不失为舒缓心情的种方式。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来报,谴上拜帖,说沈懋学在外头求见。
吴维良噗嗤笑:“这个状元公惹了祸,怕被张居正报复,就来找您帮他擦屁股了。”
这话说得粗俗,却针见血。
张居正不杀鸡儆猴,难消心头之火,他虽然认定是赵肃搞的鬼,可没有证据,也不好贸然下手,怛可以想见的是,吴中行和沈懋学这几只“小鸡”,是定会被用来磨刀的。
沈懋学想必是后怕了,这才求上门来。
上折子的时候没先请示老师,出了事情,倒要老师帮忙善后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肃淡淡道:“去回了,就说我急火攻心,卧病不起,不能见人。”
下人应声去回复,过了会儿,又折返回来。
“大人,沈大人不肯走,说要等到您肯见他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