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不要浪费自己的真气,没用的。”
“可是……”
“我说过,我暂时还死不了。”
九尾向着毒火雀池狂奔。它已经解决了一个大障碍,只要再过一关,就能恢复完全觉醒的意识。为什么要觉醒?是因为觉醒能让自己更加强大?还是说觉醒能给自己带来快乐?好像都不是。
为什么要觉醒?其实九尾不知道。或许对所有半智慧状态的生物来讲,追求觉醒乃是一种本能——哪怕觉醒以后是一个完全不可测的精神境界。
九尾跑着,跑着,跑了很久,但那三个山头外的毒火雀池却总在三个山头外。怎么回事?它突然停了下来,散发着浓烈的妖气,一双火一样的眼睛四下扫射,要看穿自己所处的幻境。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看穿了。”暗处的雒灵叹了一口气,正在这时,毒火雀池的上空传来一声巨响。“天!那是什么?”似乎有两颗巨星在毒火雀池的上空相撞,爆发出阵阵震撼天地的波动。
离毒火雀池越近,桑鏖望就越害怕。也许连亲兄弟桑季也不知道,长女的去世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为什么?为什么当初要答应把馨儿送往夏都?为什么当初要相信那些川外人?”
这两年来,他一直活在自责中:“阿秀,你可千万不能再有事啊!”可是事与愿违,桑谷秀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了。到了!转过一块巨岩,他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宝贝,自己的骨肉,自己的血脉!
可他看到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儿,一个断绝了生机的女儿,一个正在被抽丝剥茧的女儿!
没救了……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却又骗不了自己。他不忍再看眼前的光景,可这一切还在发生。只是一弹指间,这个疲惫的老人深深的恐惧转为绝望。当看见芈压的手再一次往阿秀身上的蚕丝伸去的时候,这种绝望又转为无穷的愤怒!
桑鏖望掩面悲吼一声,两行老泪流了下来。就在这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芈压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击中胸口,飞了出去,身体还没落下,在半空中人就已经晕死了。
“阿秀啊!”桑鏖望强撑着走了过去,干枯的手掌轻拂爱女清白的容颜,“龙息!是龙息!”他察觉到女儿身上除了因体弱奔波以外,更受到龙息的伤害,心中更加痛恨:“若木!你好……有莘羖,你为了你老婆复活,伏下好长的饵线啊!”
伤是龙息造成的,地点就在有莘羖妻子赖以重生的毒火雀池旁边,抽丝剥茧的是有穷的首脑人物之一,一切还有什么可疑的?
在桑鏖望的泪水中,桑谷秀全身迅速结茧。桑鏖望小心翼翼地把女儿的天蚕茧搬到一个隐蔽处,招来东海之青苔,西漠之白沙,南岭之红土,北荒之黑壤,中原之黄泥,垒成一个五色小丘,把天蚕茧珍而重之地藏在五色小丘之中。
整顿好了这一切,这个悲伤的老人开始恢复他的神采,因为他的悲伤正在变成愤怒与仇恨。他的腰杆重新挺直起来,他的眼神再次凌厉起来,他要报仇!只有报仇,才能发泄他的绝望,才能转移他的悲痛!
“祝融之后么?正合适!”他盯着地上生死未卜的芈压,两条眉毛突然变成白色,如同蚕丝一般越变越长,然后直飞出去缠住芈压,把他凭空吊了起来。“祝融!我要用你后人的鲜血,污染这个雀池!有莘羖,我要让你连妻子的元神都找不回来!”
桑鏖望两道白眉一用力,芈压被甩在毒火雀池的上空。桑鏖望正要作法,令芈压妖化,再用他异化了的血来污染毒火雀池,令朱雀百年之内不能重现。突然一条人影箭一般射了过去,把悬在半空中的芈压一把抱住,刚好落在毒火雀池的岸边——年少矫捷,满脸怒色,正是有莘不破。他和有莘羖刚刚赶到,听到桑鏖望最后一句话,这一惊非同小可。有莘羖当机立断,把有莘不破向芈压扔了出去,救下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有莘不破看看双眼紧闭、生息全无的芈压,抬头怒道:“巴国国主!你也是一方霸主、西南领袖!居然做出这种事情!不觉羞愧么?”
桑鏖望扫了一眼有莘不破,又盯着刚刚转出来的有莘羖,冷笑道:“正主儿不放过,帮凶也要死!”
有莘羖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道:“桑鏖望,你我数十年交情,你为何……”突然见桑鏖望背后那堆五色小丘后转出一人,竟是在蜀国界被自己吓走的那个方士——他不是夏都的人么?在这混乱的情形中,有莘羖以为桑鏖望已经接受了大夏王的谕旨,那句话也问不下去了,转而叹一口气道:“原来如此,罢了罢了。”
桑谷馨被大夏王谋害一事,一来没有确切的证据,二来桑家还没准备好和大夏全面开战,因此秘而不宣,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江离考虑到师兄的感受,还没想好怎么跟若木、有莘羖等人提起此事,因此有莘羖不知道这些曲折,但想桑鏖望和大夏王有翁婿之亲,他联合了夏都的人来对付自己,并不奇怪。有莘不破虽然知道桑谷馨一事,但对桑鏖望所知不深,一时也无法冷静下来分析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两人正自对峙,有莘不破举目不见雒灵,心中大急,喝问道:“雒灵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有莘羖想起一事,也喝道:“你从正北方来是不是?季丹洛明呢?”
这两件事情桑鏖望知其一不知其二,当此仇恨满腔之时,也没兴趣解释什么,仰天哈哈一笑,他所立的地面突然一阵剧烈震动。
有莘不破想起桑谷隽召唤幻兽巍峒的情景,把芈压往一块巨石后面一放,便要扑上抢攻,不料肩头一紧,却被有莘羖按住了。只见桑鏖望脚下不断隆起,隆到二十丈高以后还在不断向上拔,似乎要造出山来。
有莘羖冷冷道:“桑鏖望!你真要把它召出来么?要知道若把它召出来,你我之间就不再是战斗,而是战争了!”
桑鏖望在高处疯狂地笑着:“战争?我早就该发动了!如果我能早做决断,也许能够挽回更多的东西……”在他苍凉的笑声当中,脚下的那座“山”还在不断增高。
有莘羖沉沉地叹息一声,不再说话。有莘不破突然发现身后有异,忍不住回头。
百丈方圆的毒火雀池,四周有四座如笔如柱的山峰挺立环卫着。四座山峰的中间、毒火雀池的上空,正产生一个巨大的扭曲空间。
“舅公!”有莘不破刚想问清楚,才发现有莘羖不见了。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那扭曲空间的中心地带,如天神一般悬浮在那里。
“师父!他们在干什么?”
“疯子,疯子,两个疯子。”靖歆不知是在回答徒弟的问话,还是在喃喃自语,“打架就打架,居然要召唤始祖幻兽!疯子!”
“很厉害吗?”
“笨蛋!”靖歆竟然害怕得颤抖,“就算只是被始祖幻兽的余威触及,我也没把握能自保!”
“始祖幻兽?”有莘不破听到后心中竟微微有点兴奋,“难道比巍峒和赤髯还厉害吗?”一念未已,桑鏖望足下的高山突然泥沙俱下,但和有莘不破心中的独形状不同,这巨大的始祖幻兽,竟然是一条大得出奇的蚕!那高山一般的身躯,显然还只是它身体耸立起来的一部分,地下不知还埋着多长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