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求我什么了?”
“我求你:无论我待会对你做什么事情,都不要改变心意。”
“改变什么心意?”
“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把不破带出夏都去的。”
“我从没想过要反悔啊!”
“即使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燕其羽握紧了那只镯子,终于道:“也不反悔。”
“谢谢……”羿令符突然退开两步,日月弓合并,无箭拉弦,对准了燕其羽。
燕其羽大惊失色道:“你做什么?”
羿令符面若寒霜,但弓上的寒意却越来越浓。
燕其羽叫道:“羿令符!别跟我开玩笑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但那寒意渐渐转为杀气,又转为虚无。
“死灵诀!”燕其羽连声带也颤抖起来,“你真的要杀我?可……为什么?”
羿令符什么话也没说,然而一股死亡气息却充满了整个房间,燕其羽本能地感到恐惧,就像一个人吊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半空中,整个空间一片死寂,半点风也没有。燕其羽想张口,却发现自己没法发出声音,她想动手,却连手指头也没法动弹!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完全陷入死灵诀的笼罩之中,她的全部生命力仿佛忽然间被抽空。羿令符凝箭不发,但死灵诀的威力却已经在不断地侵袭燕其羽的生命。
燕其羽连心都碎了,可她还是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杀她!她想问他,却已经无法表达。手边那片白羽,已经开始枯萎,燕其羽知道自己快死了。
她望着羿令符,想说:“是不是我死了,就能救有莘不破?”不必开口,她的眼神已经把她的伤心表达无遗了。然而羿令符的眼睛依然如铁石般坚定,一点也不为所动。箭上的寒光正在不断地凝聚,终于在燕其羽无边的绝望与无声的哀号中突然绽放——但绽放出来的不是眼睛所能看见的光华,而是必须用心去体验的肃穆,用生命去感受的悲凉。
燕其羽泪水滚了几滚,失去了知觉。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只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那感觉很温暖,足以驱散方才困顿自己的死亡气息。燕其羽挣扎着,奋力把抱住自己的人推开,怒道:“你到底玩什么把戏!”然后伏在地上,控制不住地抽搐着。
那个被她推开的人又凑近来搂住她,燕其羽要挣开,却听那人叫道:“姐姐……”
“姐姐?”她抬起头,看见了那个梦幻般的美少年,“弟弟……你怎么会在这里?”
川穹取出一片白羽道:“刚才它枯萎了,把我吓坏了,所以……”
“是。”
羿令符回答得很沉静,燕其羽的眼神越来越锋利,没说什么话,却大笑起来:“你……你……哈哈……”
羿令符道:“有些事情,多说无益,不过……”
燕其羽冷笑道:“不过你希望我能信守承诺,是吗?”
羿令符垂下眼帘,道:“我现在要出发了。不破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要怎么办,你自己决断吧。”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燕其羽喝住:“等等!”
“怎吗?”羿令符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燕其羽一字字道:“刚才……你是否会真的放箭?”
“你……为什么不问你弟弟?”说完这句话,羿令符便不再开口,抛下她姐弟两人出门了。
门板关上之后,像弦一样紧绷着的燕其羽突然跌倒,那锋锐的眼神又恍惚起来。她可以掌控大漠上万年不遇的飓风,却掌控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心意,甚至连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心意也无法掌控。
“姐姐……”
“别说话!让我静一静!”
“那刚才你要问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呢?”川穹道,“我来的时候,他的箭……”
“那不重要!”燕其羽喃喃说道,仿佛自语:“其实我知道的,可知道又怎么样?”她摸了摸那迷榖制成的镯子,道:“就算他要杀我,我也没法拒绝他。”
川穹道:“难道你就没想过,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也许这一切……包括对你的种种暗示,其实都是为了利用你!”
燕其羽沉默着,沉默着,突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姐姐,你要干什么?”
“带有莘不破离开。”
“姐姐!”
“我答应过他的。”燕其羽挺直了身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燕其羽,都不是一个说话不算数的人。我答应过他要把有莘不破带出去,就一定要做到。其他事情……明天再说吧。”
望着逐渐平静的燕其羽,川穹黯然了,心中道:“他赢了。羿令符……这个男人什么都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