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了脸色微动,嘴唇翁动很久,才微带愤激的口吻道:“为什么遭劫的都是好人呢?渺渺天心,当真是如此吗?”
离垢神色如恒,淡淡地道:“天心自有道理,道友已然皈依吾佛,怎么还是如此看不开?”
一了不以为然地道:“我只是对善恶的报应不明白。”
离垢微笑道:“善恶无征无迹,道友作此结论似乎太武断了一点,物无常态,世无常理,孰善孰恶之标准,只以人心去猜度是不够的。”
一了不禁语塞,半晌之后,才轻轻地道:“不管如何说,我总觉得大师对秦无极太纵容了一点,虽然我们出家人不应该牵入世俗纠纷,但是大师至少可以阻止他少做点坏事。”
离垢大师微微一笑道:“道友以为贫僧有此能力吗?”
一了微愕道:“大师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无所不至,无所不能,难道也对付不了秦无极?”
离垢大师笑而不答,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和尚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两人都回头惊顾,却见石上不远处站定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风情曼好,姿容妙丽,脸上透着一股秀逸之态,一了微惊呼道:“念远,你怎么来了?”
杜念远仍笑笑飘身而前,飞上了大石站在他们面前,在她的身后林中又转出三个女子,却是字文瑶、黄英与祝家华。
她神态庄严地对一了点点头,然后才对离垢露齿一笑道:“大和尚神通广大,怎么没算到我们会不速而至?”
离垢微微一怔道:“贫僧从不敢自夸对一切都能前知。”
杜念远微微一笑道:“大和尚太客气了,你一手扰起江湖上万丈巨涛,又一手想把它平复下去,我实在不明白大和尚是何居心?”
离垢神色又是一动道:“夫人说些什么?贫僧实在不懂!”
杜念远目中精光的人,紧逼着道:“大和尚,我不是打哑谜来的,我是为一个问题,专程来请教的、”
离垢默然片刻,才双手合才问道:“夫人有何见教?”
杜念远顿了一顿,才咄咄逼人地道:“我想知道大和尚要纵容秦无极到什么时候?”
离垢神态一惊道:“夫人这话从何说起呢?”
杜念远冷笑一声道:“从敝亲白啸夫前辈由秦无极的羁困中脱身说起。”
离垢神色大变,喃喃地道:“罢了!罢了!贫僧一生清修,却想不到会毁于一旦,这都是孽!唉!劫数!劫数!劫数使然!夫复何言……”
一了被他们这一阵谈话弄得莫名其妙,诧然地问道:“大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离垢闭目合十而立,寂然不答,倒是杜念远冷冷地道:“问他也没有用,他已经圆寂了!”
说着轻轻一推,离垢的身体果然像一根木棒似的,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一了骤见一代高僧,如此寂然物化,倒不禁惋然叹息,跪在他的身边,喃喃地替他念着经文,杜念远冷冷地道:“哼!披着佛衣的骗子!”
一了怫然地道:“念远,我知道为了纪湄,你对我始终存着芥蒂,可是我现在已经跳出世俗,一心礼佛,我认为你应该对我放弃仇视了!”
杜念远哈哈大笑道:“纪湄的事我早就想开了,你不妨看看后面那三个人,她们都是纪湄的如夫人或准夫人,我可没兴趣再跟你吃那些陈年老醋!”
一了回顾一下宇文瑶等三女,才慢慢起立道:“那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杜念远笑笑道:“你弄错对象了,我是骂这个和尚。”
一了紧皱眉头,问道:“离垢大师乃得道的高僧,虽然看起来年岁不大,实际上却已有百余的修为……”
杜念远笑笑道:“我知道他的本事很大,要不然还造就不了秦尤极那么厉害的魔头……”
一了神色大惊道:“什么?你说秦无极是离垢大师的门人?”
杜念远摇头道:“门人倒不是,秦无极可是他的俗家子弟!”
一了更惊奇了,连连摇头道:“这……怎么可能呢……”
杜念远正色道:“一点也不错!秦无极在这短短的三年内,技业突飞猛进,甚至于远超出子午经上所载的一切,早就使我动疑了,然而我一直猜不透正确的原因,直到最近我跟纪湄两个设法偷进秦无极的巢穴,在至尊教的总坛中,救出了光弟的岳父白啸夫前辈,才约略地得知一点梗概……”
一了连连摇头,似乎还无法置信,继续追问道:“念远,你能不能再讲详细一点?”
杜念远想了一下道:“我也知道得不太详细,这些资料都是由我零星搜集后,加以推测而得的,首先是我在召开群雄大会时,这个和尚已经引起我的注意,他虽未显露武功,可是从他的谈吐中,使我预感他的造诣一定很高,所以我没让他经过测试就放他通过了……
“后来我自己进洞之后,堕入了秦无极的掌握,而且也看见了秦无极的真面目,我发现秦无极的脸部轮廓,与这和尚十分相像,心中又多了一层怀疑,当时我也被他的外表年岁蒙住,想不到这一层上,直到我见到了白前辈后,才知其中原委。”
一了紧张地问道:“白前辈怎么说?”
杜念远道:“白前辈被秦无极羁留着翻译经文,那些经文却是用梵文写的,白前辈对梵文的研究很深,可是他发现这些经文所记载的都是至高无上的武学。便不肯尽心翻译,有时还故意制造许多错误,这和尚忍不住,便现身与白前辈质疑问难,他才发现秦无极对这和尚极为恭顺,甚至于有一次脱口称他为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