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夫人发出开赴牛山的指示后,以充满缅怀的语气道:“清秀少时曾随先父到过牛山,时值阳春三月,淄水湍湍,泉水从山隙间流泻而出,潺流跌宕,水气蒸腾,如雨似雾,望之宛若霏霏烟雨,到今天仍然印象深刻。”
项少龙听她言谈高雅,婉转动人,不由一阵迷醉。暗忖她的面纱仿若牛山的烟雨,使她深具朦胧的迷人之美。
清秀夫人续道:“清秀很怕重游一些曾留下美好印象的胜地美景,因为深怕与心中所记忆的不符。”
项少龙讶道:“那今天为何重游旧地?”
清秀夫人缓缓摇头道:“我自己都不明白,或者是因有名震天下的项少龙相陪吧!”
项少龙道:“原来项某在夫人心中竟有点分量。”
清秀夫人朝他望来,低声道:“刚才妾身见上将军形单影只地站在府门处,比对起上将军在咸阳的前呼后拥,竟生出沧海桑田、事过境迁的感触。最后忍不住停下车来与上将军一见,上将军会因此笑人家吗?”
项少龙愕然道:“原来夫人竟对项某生出同情之意。”
清秀夫人摇头道:“不是同情,而是怜惜,上将军可知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吗?”
马车此时穿过城门,朝南驰去。
项少龙苦笑道:“夫人此话必有依据,少龙洗耳恭听。”
清秀夫人淡淡道:“上将军的洒脱和不在乎己身安危的态度,乃清秀生平罕遇,就算不看在琴太傅面上,清秀也要助你。”
项少龙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些侍卫靠得住吗?”
清秀夫人道:“上将军放心,他们都是随侍妾身十多年的家将,况且他们根本不会想到你是项少龙哩!”
顿了顿后,凑近少许,在他耳旁吐气如兰,面纱一颤一颤地道:“昨天李相爷入宫找我的妹子宁夫人,神情困苦,在妾身私下追问,才说出你的事来。”
项少龙一震道:“那就糟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清秀夫人道:“他哪会真的向妾身倾吐,但妾身可肯定他确把上将军视为肝胆之交。问题是他身为楚相,很多时都得把个人得失爱恶抛在一旁,处处以国事大局为重,否则何须苦恼?”
似乎有点不堪与他距离太近般,别过俏脸遥望窗外,叹了一口气。
项少龙陪她叹一口气,一时找不到说话,暗想李园初见他时真情流露的情况过后,自会开始考虑到实际的问题,又或因韩闯的压力而烦恼起来。
除了肖月潭外,自己还可信谁呢?
清秀夫人一字一字地缓缓道:“若非是这等天气,妾身会趁现在把车开往城外,劝上将军不如一走了之,干干净净。”
项少龙想起到大梁时那场大病,兼之人生路不熟,犹有余悸地叹道:“我尚有些责任未完成,不过纵有人要对付我,我亦不会束手就擒。唉!在夫人警告少龙之前,我已想到有这种情况出现的。”
清秀夫人点头道:“事实早证明项少龙是应付危险的能者,况且真正的情况如何,根本没有人知道,或者妾身只是白担心吧!”
忽又欣然指着窗外远方一处山麓,道:“看!那就是辅助桓公称霸的名相管仲埋骨之处。”
项少龙自然挨贴过去,循她目光往外望去,只见山野银霜遍地,树梢披挂雪花,素净纯美得使人心静神和。雪白的世界更似和天空连接起来,再无分彼此。
不远处屹立一座大山,淄河、女水两河缠绕东西,岸旁数百年树龄的松树、桦树直指空际,景致美不胜收。大山南连另一列层岩叠嶂的山峦,景色使人叹为观止。
清秀夫人垂下头来,轻轻道:“上将军,你……”
项少龙这才发觉自己胸口贴紧她一边肩背,尴尬地挪开一点,顾左右而言他道:“没有舟楫渡河,恐怕不能登山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