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子元坐下道:“此时没有其他人,反落得清静,可以谈点心事。”
项少龙坐在他旁,讶道:“解兄有什么心事要说?”
解子元叹道:“说来你不相信,我想辞官不干哩!只怕二王子不肯。”
项少龙奇道:“解兄官场得意,为何忽生退隐之心?”
解子元苦笑道:“做官的没多少个有好下场,官愈大,树敌愈多。你位高权重之时,没有人奈何得了你;一旦势子转弱,其他人就来争你的位置。不单要应付下面的人,还终日惶恐,不知上面怎么想你,这样过日子有啥意思。内子便常说我不是当官的料子,不够心狠手辣。像仲孙龙父子就令我很失望,竟私下和吕不韦碰头,却没有告诉我。”
项少龙陪他叹一口气,道:“辞官不是没有办法,诈病就可以了。”
一言惊醒梦中人,解子元两眼登时放光,拍案道:“项兄果是智计过人,就这么办。也许迟些我可到咸阳探望项兄,还有纪才女。嘿!有项兄从中引介,说不定连寡妇清都可见到。”
项少龙知他并不清楚自己和琴清的关系,拍胸保证道:“这个包在小弟身上。”同时记起小盘的身份危机,心中不由抽搐一下。
解子元看着厅外的天色,道:“我要早点入宫,待会儿让我再差人来接项兄吧!”
项少龙婉言拒绝,送他出门后,返房躺在卧榻上研究姚胜留下给他的帛图。
若自己是徐夷则和郭开,必在稷下学宫和城廓间那段约里许长的官道旁中段处布下伏兵,倘从两旁雪林密集放箭,猝不及防下,自己必死无疑。
假若自己装作返回临淄城,接着忽然往雪野远处逸去,负责放哨监视自己的敌人会怎办呢?
敲门声响,进来的是肖月潭。
项少龙跳了起来,把稷下学宫地形图递给他,转述姚胜的报告。
肖月潭指着稷下学宫外西南方一处道:“明天我会将远行装备和滑雪板放在这座小山丘上,就在这道向西的斜坡顶,方便你滑下来。”
项少龙喜道:“制造好了吗?”
肖月潭道:“还差一晚工夫,今晚我不赴寿宴,免得给吕不韦认出来。”
项少龙不好意思道:“岂不可惜?”
肖月潭微喟道:“风花雪月的事有什么打紧,只有少龙安返咸阳,才可对付吕老贼。明天你可能见不到我,老哥此刻是特别来向你道别的。”
项少龙伸手握紧他的手,感激地道:“大恩不言谢,我不知说什么来表示心中的感受。”
肖月潭微笑道:“迟些时或者你不会这么想,总言之我是为了你的利益。给老哥传话与嫣然她们知晓,说老哥心中常惦挂她们。”
项少龙不解道:“老兄为何有此奇怪说话,无论如何,我项少龙都不会怪你的。”
肖月潭深深凝视着他道:“人心难测,不要真的只打十招就当算数了事,须防他恼羞成怒,忽然反悔。”
项少龙点头道:“经过李园、韩闯的教训,我还会轻易信人吗?”
肖月潭闻言整个人轻松下来,叮咛道:“只要你能度此难关,安然返抵咸阳,你便获全胜,否则一切均前功尽废。”
项少龙心道还有小盘的身份危机,却苦于说不出来,肃容应道:“我绝不会输的。”
肖月潭欣然道:“少龙终回复信心了。”
项少龙沉吟道:“真奇怪,百战宝刀失而复得后,我感觉上截然不同,像从没有给李牧打败过那样,有一段时间我确是很消沉的。”
肖月潭站起来,道:“不用送我,珍重了。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同赴塞外,面对大草原的挑战。”
目送肖月潭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处,项少龙想起在邯郸初见肖月潭的情景,这位多才多艺的人刚谈完正事,便要求乌家送他歌姬陪夜,使自己留下不良印象。想不到却是个豪情侠义的人物,大家更成了生死之交。
人生的道路确是曲折离奇。
唉!今晚早点过去就好了。
自逃亡以来,没有一天他不想回家去,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寻到睽违已久的幸福和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