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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移居国外的人(第3页)

米考伯先生瞥了我们一眼,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内涵丰富。

“我希望米考伯先生,如果我所说的大家都听明白了,”米考伯太太用雄辩的语气说,“成为主宰自己命运的恺撒。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我觉得,这才是他真正的地位。从他起程远航的时刻开始,我希望米考伯先生傲然屹立在船头上说:‘够多的时光延宕,够多的悲观失望,够多的穷困潦倒,那是在故国当中,而这是个新的国度。做出你们的补偿,把它拿上来吧!”

米考伯先生双臂相交,神色坚定,仿佛此时正屹立在船头。

“而如果那样做了,”米考伯太太说,“意识到他自己的地位——我说,米考伯先生将增强而不是削弱他与不列颠之间的联系,难道这样说不对吗?如果

一个重要的公众人物在另一个半球冉冉升起,难道还会有人告诉我,在英国一点儿都感受不到其影响力吗?而如果米考伯先生在澳大利亚才华横溢,出人头地,难道我可能迟钝到以为他在英国还默默无闻吗?我虽只是个女流之辈,但如果我头脑弱智到如此荒谬的程度,那我就辜负了自己,也辜负了我爸爸。”

米考伯太太坚信她的观点,这使得她说起话来理直气壮,这样的说话腔调我过去从来没有在她那儿听到过。

“因此,”米考伯太太说,“我越来越强烈地希望,将来的某个时候,我们可以重新回到故乡生活。米考伯先生可能会是——我不能掩饰这种可能性,米考伯先生可能会是——历史的一页。到那个时候,他应该成为让他出生但不让他就业的国家里的一个代表人物!”

“我的爱人,”米考伯先生说,“我不可能不为你的深情厚谊所感动。你头脑清醒,明智,我一向都乐于遵从。事情该怎么样——一定会怎么样。对于我们的子孙积攒起来的财富,如果我不愿意奉献给我的祖国,上帝都不答应!”

“那敢情好,”姨奶奶说着,朝佩戈蒂先生点了点头,“我怀着一片爱意为你们大家干杯,祝你们幸福美满、事事成功!”

佩戈蒂先生把刚才一直抱着的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放在膝上,与米考伯先生和米考伯太太一道回敬我们。他和米考伯夫妇作为同伴热情洋溢地握了手,黝黑的脸庞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时,我感觉到,他一定会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树立自己的声誉,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受人爱戴。

连孩子们也都听从了大人的吩咐,一人一把木勺子伸到米考伯先生的罐子里舀潘趣酒,为我们干杯。干杯结束之后,姨奶奶和阿格尼斯站起身,向要移居国外的人们告别。这是一次很令人忧伤的告别。他们全都哭了,孩子们到最后都久久地不肯放开阿格尼斯。我们离开可怜的米考伯太太时,她情绪十分沮丧,在昏暗的烛光下呜咽,所以,从河面上看过去,烛光一定使得那个房间变成了一座凄凉的灯塔。

翌日早晨,我又去看他们,但是他们已经在五点乘坐一条小船离开了。尽管我把他们同这家破败的酒馆和这些木制阶梯联系在一起,只是头天晚上的事,但现在他们离开了,这两处场景都显得凄凉萧瑟,我认为,离别前后竟有如此极大的差异,这是个绝妙的例子。

下午,我和老保姆佩戈蒂一同到了格雷夫森德。我们发现那条海船停泊在河口,周围有众多小船,这时正好是顺风,桅杆的顶端已经挂起了起航的信号。我立刻雇了条小船,向那条大船驶去,大船处在纷繁杂乱的漩涡中心,小船穿过了漩涡,我们登上了甲板。

佩戈蒂先生在甲板上等着我们。他告诉我,米考伯先生刚才又被拘捕了一次,还是因为希普的诉案(这是最后一次)。他已遵照我的要求支付了钱款,于是我把钱又如数还给他。接着,他把我们领到下面的船舱里。我本来一直害怕那件悲惨的事会风传到他的耳朵里,但是,看到米考伯先生从阴郁昏暗处走了出来,带着友好和护卫的架势拽着佩戈蒂先生的胳膊,并且告诉我,打从头天晚上以来,他们几乎一刻都没有分开过,这样,我的心才放了下来。

我从未见识过眼前的场景。空间狭窄,光线昏暗,所以,刚开始时,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慢慢地,随着我的眼睛适应了里面幽暗的环境,这场景才清晰起来,我仿佛置身于奥斯塔德的一幅画中。形形色色的东西中间,有巨大的船梁、舱板、铆钉铆着的大铁环,有移居国外的乘客的卧铺、箱笼、包裹、木桶,还有一堆堆大大小小的行李——零零星星地亮着几盏悬着的灯,另外一些地方则通过帆布通风口或者舱门口射进的黄色光线照亮——挤满了一群群人,有交了新朋友的,有在相互惜别的,有说话攀谈的,有哈哈大笑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吃吃喝喝的。有些人已经在那属于自己的几英尺空间里安顿下来,把一个小家庭里的成员安排妥帖,幼小的孩子坐在凳子上或者矮小的扶手椅上。另一些人找不到安身之处,在神情沮丧地来回徘徊。从生下来才一两个星期大的婴儿到佝偻着身子的老年男女,似乎只有一两个星期可活。从靴子上沾满英国泥土的农民到皮肤上还沾染着煤灰煤烟的铁匠,各个年龄段的人、各行各业的人,似乎全都被塞进这狭窄的船舱里来了。

就在我的目光环顾四周空间的时候,我想自己看到了一个像是埃米莉的身影,她坐在敞开着的舱口,旁边有个米考伯家的孩子。最先引起我的注意的是另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吻了她一下便离开了。那个身影悄然穿过嘈杂的人群时,我认出来了——是阿格尼斯!但是,在这忙乱嘈杂当中,我的思绪也纷繁杂乱,结果身影又不见了。我只知道船上已发出了鸣笛,时间到了,所有送亲友的人必须离开。我看到我的保姆坐在我身旁的一只箱子上哭泣,我看到格米治太太在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女子帮助下,俯身给佩戈蒂先生整理行李物品。

“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大卫少爷?”佩戈蒂先生说,“我们分别之前,还有什么事情忘记了吗?”

“有一件事!”我说,“玛莎!”

他在我刚才提到那个黑衣女子的肩膀上碰了一下,玛莎便站在我的面前。

“愿上帝保佑你,你真是个大好人!”我大声说,“你把她带上了!”

玛莎以泪如泉涌代替了回答。一时间,我无话可说,只是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如果说我生平打心眼儿里爱慕敬重过什么人的话,就是这个人。

船上送亲友的人很快离开了。但我还在经受最最严峻的考验,要把那个已经离世的高尚的人托我转达的临别之言说给他,他听后感动不已。他反过来要我把许多充满关切和懊悔的话转达给那个再也听不见的人时,我就更加感动了。

离别的时候到了。我拥抱了佩戈蒂先生,搀扶着我那痛哭的保姆,然后匆匆地离去。在甲板上,我和可怜的米考伯太太告了别。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魂不守舍地找着她的娘家人。她临别对着我说的话是,她永远都不可能抛弃米考伯先生。

我们跨过船舷,上了雇来的小船,停到了与大船有一点儿距离的地方,看着大船顺着航线起航。当时四下里一片静谧,落日余晖斜照。大船就泊在我们和通红的晚霞之间,夕阳下,每一根缆绳和桅木都清晰可见。气势恢宏的大船静静地待在被晚霞染红的水面上,船上所有的人都拥到舷墙边,一时间聚集在一起,脱下帽子,一片沉静。场景霎时间美丽多姿,凄婉悲凉,同时又充满希望,此情此景,我从未见过。

静谧无声的情景只持续了一瞬。当船帆迎风扬起时,大船开始移动了。小船上所有的人爆发出三声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大船甲板上的人回应着,传来回声,欢呼声交相呼应。当我听到人们的欢呼声,看到人们挥舞着帽子和手帕时,顿时心潮澎湃——这时,我看见了她!

这时,我看见她站在她舅舅身边,伏在他的肩膀上瑟瑟发抖。他急切地用手指着我们。她也看到了我们,挥手向我们做最后的告别。啊,埃米莉,美丽又憔悴的埃米莉,拿出你最大的信任,紧紧地依偎着他吧,让你那颗受伤的心得到抚慰,因为他一直都在用全部爱的博大力量依偎着你!

他们身披着玫瑰色的霞光,远离人群,站立在甲板上,她紧紧地依偎着他,他紧紧地搂着她。他们庄严肃穆地离去。我们划着小船到达岸边时,夜幕降临在肯特郡的群山上——也阴沉沉地笼罩着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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