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不太顺哪!”大正月的,主人竟说出不吉利的话来。
“我今天正是为了这件事才来拜访您的。想从第二次起,把会开得更加盛大。我们想请您也入会,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可不会表演什么发脾气呀!”一向消极的主人立刻谢绝。
“哪里,您完全不用表演发脾气呀!这是赞助者花名册……”说着,他打开紫色包袱皮,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小菊版的本子,翻开后,摆在主人面前。“请在这上面签名盖章。”
我一瞧,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了很多当今文人学者的名字。
“啊,当赞助人没什么不可以的,只是,要承担什么义务吗?”牡蛎先生显得有些放心不下。
“要说义务嘛,倒也没什么非要您做的事情。只要签上您的大名,表示赞成就可以了。”
“既然如此,我就入会。”一听说不承担什么义务,主人立刻变得轻松了。脸上显露出只要不负什么责任,即使是造反宣言书也敢签上名字的神色。加之自己的名字能够进入那么多著名学者的名单里,对于从不曾有过如此际遇的主人来说,亦是无上的光荣,难怪他回答得那么干脆。
“请稍等!”主人说着,站起身去书房取印章,“咕咚”一声我被摔在榻榻米上。
东风拿起一块点心盘里的蛋糕,整个塞进嘴里,费劲地咀嚼着,似乎噎得难受,这使我想起了早晨的年糕事件。
主人从书房取来印章时,蛋糕已经平安落入东风君的胃里。主人似乎并未察觉盘里的蛋糕少了一块。假如觉察的话,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肯定是我了。
东风先生走后,主人走进书房,往桌上一看,不知何时,迷亭先生寄来了一封信。
“恭祝新年吉祥。……”
这么恭敬,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主人心想。因为迷亭君写信从来没有一封是严肃的。前些时甚至来了这么一封信:
“尔后既无眷恋之女子,亦无佳人写来情书,暂且得以安然消磨时光,敬请释怀为念。”
与这类书信相比,刚来的这个贺年片,要正经多了。
“本当登门拜贺,只因愚弟与仁兄消极处事姿态相佐,拟竭力采取积极方针,迎接此千古难逢之新春,故连日忙碌,应接不暇,还望吾兄体谅。……”
可不是啊,主人暗自点头,像迷亭这样的人,正月里不可能不忙于四处游乐。
“昨日忙里偷闲,本打算请东风君品尝“橡面坊丸子”,不巧材料告罄,未能如意,甚感遗憾。……”
马上就要露出本来原形了,主人暗自微笑。
“明日要赴某男爵的纸牌赛,后日有美学学会之新年宴请,大后日有鸟部教授欢迎会,大大后日……”
“烦人。”主人跳过去往下看。
“如上所述,近日谣曲会、俳句会、短歌会、新体诗会等等,接二连三,分身无术,无奈之下,谨以此新年贺信代行趋拜之礼,切望见谅,叩请海涵。……”
“根本没有必要来!”主人对信答曰。
“如拨冗驾临寒舍,一叙久违之情,切盼与兄共进晚餐。寒厨虽无珍馐美味,然拟考虑以‘橡面坊丸子’待客,现已跃跃欲试……”
迷亭又拿“橡面坊丸子”招摇撞骗了,真失礼!主人有些不悦。
“但因近日‘橡面坊丸子’材料售罄,恐不能如愿,故而届时或将请仁兄品尝珍馐孔雀舌。……”
简直是左右逢源,主人心想,忽然对下文有了兴趣。
“如仁兄所知,孔雀之舌尚不及小指一半大。故而倘若要填充健啖之仁兄之胃囊……”
“胡说八道!”主人不屑一顾地驳斥道。
“窃以为非捕获二三十只孔雀不可。然而虽在动物园与浅草花园偶尔见过孔雀,于市井鸟店等处却难寻觅其踪迹,愚弟为此实乃费尽苦心。……”
主人心想:“还不是你自找的吗!”毫无感谢之意。
“此孔雀舌珍肴,于昔日罗马鼎盛时期曾风靡一时,愚弟亦向往其极尽奢华风流之美,垂涎已久,还望体谅一二。……”
“体谅什么?真是个蠢货!”主人颇为冷淡。
“到了十六七世纪,孔雀已成为宴席不可或缺之珍馐,孔雀宴遍及整个欧洲。记得莱斯特伯爵于凯尼尔沃思城堡宴请伊丽莎白女皇时,亦出现过孔雀料理。著名画家伦勃朗所绘《飨宴图》中,亦有开屏之孔雀横陈于餐桌之上……”
主人愤愤然道:“既然有闲心写什么孔雀菜谱史,可见并非忙得不可开交。”
“总之,如近日这般宴饮频繁,愚弟即使健壮如牛,想必不久的将来,亦会追随仁兄患上胃病也。……”
主人喃喃自语:“什么追随仁兄?废话连篇。何必要跟我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