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边才开始演说。”
“还没完?”
“是啊。接下来八木先生说:‘今天召开妇女会,我特意讲了上面的故事,是有原因的。说出口来,也许失礼,但妇人有个毛病,遇事往往不从正面走捷径,反而采取舍近求远的方式。当然,不单是妇人如此。在这明治年代,即使男子,受到文明之弊端的影响,多少也变得像个女人,因此,常常花费多余的过程和精力,却误以为这才是正道,是绅士必须遵循的方针的人似乎为数不少哩。但是,这些人都是文明开化束缚下的畸形儿这一点已毋须赘言。只是对于妇人们来说,千万要记住我刚才讲过的那个故事,一旦遇到问题,请按照傻阿竹的直率态度去处理。诸位如果成了傻阿竹,夫妻之间,婆媳之间的纠葛,肯定会减少三分之一。人心眼越多,心眼就越是作祟,成为不幸的源泉。多数妇人比男人不幸,都怪心眼太多了。请大家变成傻阿竹吧!’”
“真的?那么,雪江姐,你想成为傻阿竹吗?”
“怎么可能呢。我才不想成为那种傻子呢。金田家的富子小姐听了气得要死,说:‘这么说太失礼啦!’”
“金田家的富子小姐?就是对街那家的?”
“是呀,就是那位摩登女郎哟!”
“她也在你们学校上学?”
“不!只是因为开妇人会,她才去旁听的。打扮得真时髦,简直吓人。”
“可是,听说她长得很出众呢。”
“很一般的!并不像她自我感觉那样好看。要是像她那么涂脂抹粉的,就没有人不好看了。”
“那么,雪江姐若是像金田小姐那样化妆,肯定比金田小姐漂亮一倍吧?”
“哟,讨厌!少说两句行不行,我可不知道。不过,那位小姐打扮得也太过分了,就算家里再有钱……”
“再怎么过分,也还是有钱好吧!”
“倒也是,不过,她才应该变成个傻阿竹呢。太装腔作势了。听说最近有个叫什么的诗人献给她一本新诗集,她跟所有人吹嘘这事哪!”
“是东风先生吧?”
“啊?是他送的?真是好雅兴。”
“不过,东风先生是非常认真的,甚至认为他那样做是理所当然的。”
“正因为有他那样的人,才会如此的。……还有更搞笑的事哪!听说最近有人给她寄去了一封情书。”
“哟,下流!是谁呀,居然干出那种事来?”
“不知道是谁。”
“没写姓名吗?”
“姓名倒是写得很清楚,不过,据说是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还有,那封信写得好长好长,足有六尺哪。据说写了好多奇妙的话,什么‘我对你的爱,宛如宗教家对神灵的憧憬’,‘为了你,我宁愿变成祭坛上的羊羔任你宰割,这将是我无上的荣光’,还有什么‘心脏是三角形的,三角形的中心插着丘比特的箭。如果是玩具吹气箭,就百发百中了……’等等。”
“是认真的吗?”
“据说是认真的。真的,我的朋友中就有三个人看过这封信呢。”
“不知羞耻的人!那种信还拿出来炫耀?她想要嫁给寒月先生呢,那封信若是被人们传开,岂不麻烦?”
“人家非但不觉得麻烦,还扬扬得意哩!下回寒月先生来,您最好告诉他。寒月先生还一无所知吧?”
“谁知道呢。那位先生整天到学校去磨玻璃球,多半不清楚吧。”
“寒月先生真的想娶她呀?好可怜!”
“为什么可怜?她家有钱,一旦有什么事,她家都可以摆平。这不是很好吗?”
“婶子张口闭口就是钱、钱的,多俗气啊!爱情不是比金钱更重要吗?没有爱,就不应该结为夫妻呀。”
“是吗。那么雪江,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从来没有考虑过。”
当雪江小姐和婶子就婚姻一事进行舌战时,一直听不明白却又努力倾听的敦子,突然开了口:“我也想嫁人哪!”
对于这冒冒失失的期望,就连充满青春朝气、本应对其寄予同情的雪江都一时哑然了。妈妈还表现得比较平静,笑着问道:“你想嫁给谁呢?”
“我呀,本想嫁给‘招魂社’,可是,我讨厌过水道桥,正发愁哪!”
这回答由于实在太出乎妈妈和雪江的意表,连再问一问的勇气都没有,一齐笑得前仰后合。这时,二女儿澄子对姐姐问道:“姐姐也喜欢招魂社?我也非常喜欢。咱俩一同嫁给招魂社吧!好吗?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我就自己坐车去啦。”
“小丫达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