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对托玛希娜的憔悴感到担忧的朋友们劝她移居到夏威夷去。并不只是因为那里的稳定气候和美丽的大自然可以休养身心,同时还带有事务上的理由——因为当地历史短浅的外界宿需要一些经验丰富的成员。
于是,在朋友们的说服下,托玛希娜踏上了夏威夷的土地。在新的土地上跟两个孩子的生活,终于给她带来了精神的安稳和生存意义。
然而她的平稳生活,却由于紧接着出现的灾难而很快迎来了终点。
托玛希娜遭到了“使徒”的啃食,死去了。
当时的夏威夷由于地势关系,只会偶尔才遭受一两次袭击,可是在这种并不频繁的战斗一幕、捕食中的一环之中,她却不幸地被卷人其中,被啃食而死了。
成长为少年的哈利,没有忘记“母亲的存在被啃食而死”这个状况,依然保持着记忆。因为他作为母亲的助手而置身于外界宿,长期接触“存在之力”,同时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也知道得相当清楚。
那就跟他的父亲在那位火雾战士朋友死去后也依然维持在记忆中的现象一样。于是,他也跟父亲一样为母亲的死感到悲伤,痛恨着啃食了她的“使徒”。
因此作为一个必然的想法,当时的他心里已经出现了成为火雾战士这个选项。而他自己也把这个可能性放在脑海的一角。
可是,一个事件,一点误差,却让他愕然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哈丽埃特——那么爱着母亲也被母亲所爱哈利的妹妹——竟然忘记了母亲的存在。
她作为外界宿的小帮手,只负责做过一些杂活,而且也没有被告知“这个世界的真相”。已故母亲的“希望她作为普通人生活下去”的愿望,却带来这样一个极其可悲的结果——正是母亲的爱,让她忘记了母亲的存在。
他第一次这样子从外侧去看待过去的自己。
这种“不自然”的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样的东西,难道就是“世界的真相”吗?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全都忘掉”的姿态。
至今为止,他也看到过好几次生在别人身上的那一幕光景。现在,他终于通过日常生活中感受到的异样感,亲身体会到那种感觉了。
本来应该存在的椅子,并排在一起的碟子不见了。平时由母亲来扭条的那个时钟,也出现了延迟。在叫醒母亲之后再来叫自己的妹妹,却若无其事地只来叫醒自己,然后开始做起早餐来。只有母亲才懂得怎么栽培的庭院里的花儿,也枯萎了。
他的日子,变成了被回忆紧紧束缚着身体的拷问。
然后,他为了逃避那些日子而调动到美国大陆,在进行内乱的事后处理时,却现了某个思想。那是一个所有人都嘲笑和厌恶的、认为是疯狂之举的思想。
也就是,建立“明确的关系”——
“然后,他第一次跟我们的接触,就是在八年前。”
萨拉卡埃尔的脚步声,在铁板上传出了沉重的回音。
在他私人房间的最里面,有一条代表了这个基地特征的大型螺旋状走廊,两人正在沿着这条走廊向下走。
天花板上布满了无数的电缆和管道,左右的墙壁也早就没有了门扉。
哈丽埃特一想到自己正在逐渐接近基地的核心部分,就难以压抑内心的紧张。
“的确,我并不记得母亲的事……虽然作为知识的话是知道有这么回事。”
哈丽埃特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所处的立场。
“可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件,那哥哥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让我能够感觉到这一切呢?他明明知道那种痛苦,为什么还让我加人成为外界宿的一员,令我能感受到大家的死呢?”
“他曾经这么说过——”
“我所怀抱的痛苦,跟重视珍惜的心情是一样的。正因为很重要,所以在失去母亲、被当成没存在过的时候,我感到很痛苦。哈丽埃特是不是应该让自己对确实存在过的人们的记忆——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断地一点点从手中滑落,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呢?我希望她能正视这一切。希望哈丽埃特这样,也希望所有人都这样,能如实地看待一切存在于那里的东西。”
“对于这个把痛苦掩埋起来、当作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继续运行下去的世界,我实在无法忍受。我觉得,任何人都应该在接受这个重要存在的前提下生存下去。所以我要把覆盖着世界的这层面纱……如果那是朋友的话,那么就连朋友我也要排除掉。然后,对于最重要的真相,作为自己的痛苦,作为他人的怨恨,我都会全盘接受下来。”
“——好了,我能转告你的事情,就是这么多。”
一言不地走了好一会儿的哈丽埃特,终于轻声地回答了一句: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