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N?实验有新突破了,调整波长系数后燃料动能……”杰诺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周围好像还有斯坦利在大声嚷嚷着什么。他的语气刚开始还是兴奋的,但在听到我没藏住的一点鼻音后迅速低下去。
“你在哭?”
换作是平时,我大概会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今天不想这样,而且杰诺听出来了,骗他也没什么意义。
“…心情不好。”
“在哪?家?”
“嗯。”
“我们马上过来。”
十五分钟后,门被敲响了。
我去开门。走廊灯的光打在他们身上,杰诺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高领毛衣,没系围巾。斯坦利跟在他后面,军绿色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头发有点乱,大概是跑过来的。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我。我退开一步,让他们进来。杰诺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一片散落的星星,又回到我脸上。我现在肯定很难看,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是红的,睫毛还有点黏。
“分手了?”他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是单纯的确认。
“嗯。他提的。”
我坐在床上,倒豆子一样把那些话都吐出来,说我对唐知谨的感觉,说我一直觉得好累,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但是……”我有点说不下去,鼻子发酸,视线又开始模糊。
“我觉得我好差劲。我伤害他了。”
杰诺向前一步,抬手,指腹按在我眼下——这次那里是湿的。他在那块冰凉的皮肤上反复摩挲,直到指尖的温度把水汽烘干,才开口。
“你不差劲。”
“被别人给予好意,不等于就有义务交付同样的感情。你认真对待了这件事,不是错误。你的感情是自由的。你没亏欠他。”
“你选了尝试,他选了结束,各自都接受。你们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这种行为模式是成熟且健康的。”
“只是他留不下来而已。”
杰诺什么时候还辅修心理学了。
我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动摇也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的安静,像一潭深水,但你知道站上去不会沉没。
“……杰诺。”
“嗯。”
我站起来伸出手,环住他的背。这是第一次,不是他主动来抱我。他顿了一下,然后手臂收拢,把我按进怀里,手放在我头发上,轻轻揉着。灰色毛衣的面料在鼻尖上蹭过去,上面有柔顺剂的柑橘味,还有他淡淡的体温。他发出极低的一声叹息,像是有什么事物终于归位。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斯坦利从床尾凑过来,没有加入这个拥抱。他只是在侧面站着,低头看着我,已经只贴着药膏的右手抬起来,放在我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按。
“斯坦。”我叫他,声音闷在杰诺的肩膀上。
斯坦利没说话,靠上来,连杰诺带我一起圈进他手臂能围住的范围。他的手环过我的肩膀,和杰诺的手臂侧面兜成一个有分寸的包围,体温从背后渗进来,呼吸打在我后颈上。
“别想那么多。”他下巴蹭过我的头顶,声音不大。
“那个男的,比我想的要好点。至少他能看出问题,然后主动解决。”
“但是也只好那么一点。”他又补了一句。
“…你拐着弯说我笨是吧。”
“本来就笨,”他说,往下重重按了一把我的脑袋,“总是替别人想,也不知道替自己想想。”
我没反驳。那确实是我的习惯。
就这么抱了一会儿,我动了动,杰诺和斯坦利的手松开一点,但不让我从他们两个中间挣出来。我左看看杰诺,右看看斯坦利,一金一白,像两堵异色的墙——虽然还是少年的样貌,但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点密不透风的前奏。
“我以后可能找不到男朋友了。”我嘟囔一句。
杰诺轻轻笑起来。他抬起手挠我下巴,修剪整齐的指甲在下颌上滑过,痒痒的,“不会的。”
当我是宠物吗?我拍掉他的手,杰诺假模假式地举起手装投降,斯坦利又在背后开始扯我脸,三个人闹成一团。那些痛苦失落以惊人的速度退潮,被熟悉的温度和声音覆盖了。
至于杰诺那句“不会的”是什么意思,我没仔细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