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丫丫怎么样了?”
狗剩递过去一支烟,低声问向王鹏:“前阵子你不是跟我和我妈妈说要带丫丫转院去上京治疗么,现在应该好很多了吧?”
“丫丫”两个字一出来,王鹏一直紧绷的面颊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眼神也随即黯淡很多,犹豫半晌才小声说道:“还那样,在家歇着呢。”
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甚至还有点哽咽,跟刚才在店里那个油盐不进、面无表情的滚刀肉,完完全全判若两人。
我立马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丫丫”,怕是就是王鹏的软肋,赶紧又给狗剩递了个眼色,让他接着问。
“咋回家养着去了?上京大医院的药不管用?还是发生其他啥啦?”
狗剩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
“唉。。。”
这话仿若戳中了王鹏的痛处,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重重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苦笑着念叨:“丫丫得的是特发性肺纤维化,那病邪性得很,儿童得这病的少,治起来更是难,烧钱跟烧纸似的。”
特发性肺纤维化这病?虽然我不知道啥玩意儿,但向来既然能让一个老赖都不听唉声叹气,绝对相当的难缠。
“一开始去上京住院还挺顺利的,治了小半年,花了十几万,家底虽然全掏空了,还欠了一屁股债,但至少病床有好转,可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天晚上丫丫突然感冒,病情又一下子又变回恶劣,而且是越来越严重,现在只要稍微一受凉就发烧,喘的特别厉害,整夜整夜睡不着。”
王鹏说着话,眼圈陡然红了,抓起酒杯想抿一口,端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又放了下去。
“后来托人打听,说上海有家儿童医院,专门治这种儿童肺病,有个专家是这方面的权威,说不定能有办法,我就想着带丫丫转院去上海,可那专家号难挂不说,光前期的检查费、住院费,就得先交十万,后续的药费,一个月就得两万多,这还不算来回的路费、住宿费,我上哪弄这么多钱去?”
长吁一口气,他又呢喃两句。
“叔,抽根烟。”
狗剩赶忙递过去烟盒和打火机。
“八岁啊!我姑娘才八岁!正是蹦蹦跳跳的年纪,结果现在连楼都上不去,走几步就喘,只能天天窝在家里,看她的小脸蛋又白又脆,我这心里跟刀割似的疼。”
王鹏的声音彻底变得哽咽了:“我这辈子没别的念想,就想让丫丫好好活着,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上学、玩闹,为了她,我砸锅卖铁都愿意,可我没本事,就是个开破店的,挣点辛苦钱,别说十万了,现在就算是一万,我也拿不出来,亲戚朋友都借遍了,没人愿意再借我了,都知道这病是个无底洞,怕我还不上,县里几家的高利贷我也全诓了个遍。”
说着,他又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猛灌。
“大兄弟!你请客也好,赔礼道歉也罢,我知道因为点啥。”
冷不丁他望向我:“可我现在债台高筑啊,真的是债台高筑,欠你的那批款,就算不看在小胜子的情分上我也想还!可我现在真的。。。对不起啦,千言万语我也只能说句对不起,你回去就说我是个死皮不要脸,没羞没臊的混蛋吧,至于你们背后的老板愿意打就打,愿意杀就杀,我一点没办法。。。”
“叔,你别这么说。”
狗剩连忙攥住王鹏的手掌,泪眼婆娑的看向我道:“虎哥,王鹏叔真的是个好人,当时送我妈去医院,别的病房的人都嫌弃我们农村来的,又脏又臭,只有王鹏叔乐意让我妈跟丫丫一个病房,很多次我找不到饭辙,也是王鹏叔给口热乎饭,我不在时候还帮我妈打热水、看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