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晨晖拍了拍他弟的肩头,语气认真:“你能顺顺利利去当兵,虎哥帮了大忙。”
“谢谢虎哥!谢谢虎哥!”
青年立马对着我连连鞠躬。
我连忙摆手,心里却翻江倒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时,刘晨晖才长长叹了口气,瘸着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斑驳的墙上,目光依次扫过我、狗剩、项宇,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鬼迷日眼,只剩下坦然和一丝愧疚。
“虎哥,还有兄弟们,今天我把实话都跟你们说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天晚上我之所以说啥都不跟着虎哥去何勇的车行干仗,不是怂也不是不够意思。”
实话实说,当时的我心里确实不舒服,觉得关键时候他丫的总是掉链子。
“我确实是怕,怕自己胡搞瞎整的出事。”
刘晨晖指了指身边挺拔的青年:“我弟马上要当兵,政审卡的相当严,我但凡留下点案底,他这辈子就毁了!我可以烂在泥里,但我弟不能。”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语气复杂道:“还有今天在医院,我死皮赖脸的管泰爷要钱,撒泼打滚,你们觉得我掉价,觉得我见钱眼开,对吧?”
我依旧没说话,可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我也是没办法。”
刘晨晖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最小的那个妹妹的脑袋:“我弟去部队,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别人都有零花钱,有日用品,我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差,不能让他在部队受委屈,被人看不起!生在我们这个家,已经是场灾难了,我这个当哥的,再不能给他撑起点脸面,我还算什么哥?”
他又指向旁边两个小姑娘:“剩下的钱,我想给俩妹妹留着当生活费!”
说完,他最后看向岁数最小的那个男孩:“我家老小明年眼看也得上高中了,学费、书本费、伙食费,哪一样不要钱?我不跑活就一分钱收入没有,腿又伤了,接下来俩月都干不了活,我不趁着这次机会要点钱,他们真得喝西北风?这话可能在别处是夸张,可在我们家就是现实,我们不是没过过靠喝自来水充饥的时光。”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四个弟弟妹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显然都知道家里的难处,也知道他们哥这几年扛得有多不容易。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望着毛坯房里简陋的一切,再看看刘晨晖那张疲惫却倔强的脸,我长吁一口气想化解内心的压抑。
彼时,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为什么十六岁半就套着驾照跑出租,明白了他为什么斤斤计较、爱财如命,明白了他为什么拾金不昧交出去一万七的救命钱,却能在医院里放下脸面撒泼讹钱。
他不是贪财,他是在扛家。
他不是市侩,因为他别无选择。
他不是不讲义气,是肩上的担子实在太重,重到他不敢赌、不能输、更不能出事。
别人的钱,救命的钱,他一分不碰,那叫底线。
但是能给弟弟妹妹换来活路、争得尊严,求取未来的钱,他就算丢尽脸面,也要拼了命去抢。
在我们面前,他是那个小气、算计、有时候还很狗篮子的傻二逼。
可在这群弟弟妹妹面前,他是爹,是妈,是世界上唯一的顶梁柱。
我想起他在车上说的那句“长兄为父”,想起他说“毁我一个就行,不能毁一家人”,想起刚才他说到弟弟能当兵时那种发自内心的骄傲。
再想想医院里我一巴掌拍飞他的钱,想起我跟他说兄弟情谊到此为止,想起我心里对他的鄙夷和失望,一瞬间,羞愧密密麻麻爬满全身。
我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讲义气,自以为看得通透,可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他背后扛着怎样一片天。
狗剩和项宇也都沉默着,脸色复杂,显然和我一样,心里充满了愧疚与震动。
刘晨晖说完,仿佛是卸掉了一块巨石,轻轻揉了揉腮帮子,脸上露出丝丝轻松:“虎哥,今天这事,是我对不住兄弟们,让你们难堪了!但我不后悔,为了他们,别说丢人,就算再难十倍,我也认!”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神认真:“等我弟安安稳稳到了部队,等我腿好了,弟兄们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刀山火海,我刘晨晖绝不含糊!之前的事,我对不起你,往后我用命补回!”
看着他,再看看他身后四个眼巴巴的弟弟妹妹,还有这间空荡荡的毛坯房,那是一个兄长用自己的青春、尊严、血汗,硬生生撑起来的一片未来!
我侧头再次看向里面床上的崭新入伍军装,被窗外的光线照得透亮。
那是他弟弟的前途。
也是刘晨晖拼了命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