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他苦口婆心,伏尧却是笑了一声,“父子间,何来隔夜仇,等我就是。”
他跳下马车,朝镇边侯缓缓走去。
那一身简单素炮,在黑甲洪流面前,被衬得那样单薄孱弱,仿佛随时会被吞噬一样。
班书看得胆战心惊,不但没有听从伏尧的吩咐,将竹筒放下,反而抓得更紧。
楚椒朝他侧了下头,“我原本以为,侯爷只对下人视如草芥,却不想,连公子都是如此……”
班书浑身一颤,眼底泛红,草芥……
这个词用得可当真是精准。
他死死盯着伏尧的背影,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必然动手。
似是察觉到了他的敌意,镇边侯笑了一声,仿佛看见蝼蚁举起了树叶想威胁他,因为事情过于可笑,连他的嘲讽和不屑都成了褒扬。
“你身边这几个小子,还是这么不成气候。”
镇边侯摇摇头,对上伏尧,他才露出了几分不满。
伏尧唇边仍旧噙着笑,山峦将倾,却未惊波澜,“年少意气,想来您能体谅。”
镇边侯的语气陡然沉了下去,“出门一趟,礼数都忘了。”
伏尧微怔,笑得无奈,还以为撕破脸了,就不必装模作样了,没想到镇边侯竟还十分看重这些虚礼。
也罢,反正演了这许多年,不妨继续演一演。
他理了理衣襟,躬身见礼,“拜见父亲。”
镇边侯这才点了下头,算是满意,却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拖了这许久才回来,想好怎么与我交代了?”
伏尧抬眸,扫过他身后的黑甲洪流,“父亲的胃口看起来,比我想得要大,罢了,既已准备,总要请您过目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过去,镇边侯只看了一眼,瞳孔便是一缩,军令状三个字实在是过于刺目。
“你要拿皋落氏的人头,来换你的命?你可知皋落氏是北狄最强大的部族。”
伏尧唇角仍旧噙着笑,眸底却一片犀利,“如此,才算有诚意啊,父亲何不一试?”
他抬眸看向北方,“您征战皋落氏多年,未尝一胜,何不交于我呢?我只动右卫,如此一来,无论是胜负如何,您都没有损失。”
镇边侯的手明显颤了一下,团起军令状狠狠砸在伏尧身上。
伏尧眉心微蹙,他与镇边侯周旋不下百次,从未见他如此失态,筹码果然不够吗?
好在,他还有准备,他真要再拿样东西出来,衣领却被骤然抓住,“伏尧,你可还记得,我是你爹!”
镇边侯不知何时下了马,怒喝一声开口。
伏尧眉心蹙得更紧,他善忖人心,这一刻却难得有些迷茫,镇边侯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想明白,镇边侯再次开口——
“我是偏疼伏挚,可血脉相连,我如何会要你去死?”
他双目圆睁,怒不可遏,“你以往优柔寡断,为人拿捏,好不容易有了些样子,却又越发偏执,你要那女子,便不能来求我?你我骨肉至亲,你求一求,我能不允?可你怎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