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真像一条狗啊。
胸口尖锐地刺痛起来,他抬手揉了揉,这腿伤便也有这样的坏处,总是让他幻痛,可他总是没时间医治。
这伤要割开血肉,敲断骨头,重新接上。
这么一折腾,没几个月他下不了地,可谁能给他几个月的时间?
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以后,兴许就不用治了。
揉着胸口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疼痛没有缓解,他却也没再给自己时间,他把那些人逼得太紧了,时间越紧,越容易下狠手,他有预感,侯府不会太平了,他不知道自己能撑到哪一次,所以有些事情,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提笔蘸墨,就要写信,可一个字都没写完,手就骤然一颤,浓稠的墨汁在苍白的纸张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疤痕,随即“啪嗒”一声毛笔落了地。
他看向自己颤抖的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是真的发作了。
今天,运气还不错,竟然撑到了叶春离开。
他扯了下嘴角,身体猝然脱力,垂在了椅子上,目光却看向了内室门口,他盼着楚椒能出来。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外头呼啸的风声,宛如鬼哭。
灯烛仿佛也被影响,齐齐灭了。
房内骤然黑了下去,伏尧指尖微颤,陡然想起来他年少时候,他也曾被关进过这样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第几次追上父亲的时候,饥肠辘辘的他接过了父亲手里的汤,再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了被关上的箱子里。
指尖颤得更厉害,他挣扎着抚上手背的牙印,随即彻底垂了下去。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楚椒推门走了出来,方才听见外头没了声音,她就知道,伏尧又发作了。
她举着灯台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铺开的信纸。
“贵?贵什么?写给谁的?”
她喃喃开口,可也知道无人回答,很快就抛在脑后,再次看向伏尧。
她轻轻推了两下,伏尧纹丝不动,的确是发作晕厥了。
可是……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来轻轻碰了下伏尧的额头。
他又发热了。
可班明不是才离开吗?怎么没有察觉呢?
她转身要去喊人,这两日她说话慢慢多了起来,报个信也不难。
可很快,她的动作又顿住了,这时候把人喊过来,她还有时间去见楚煊吗?
她有种预感,时间不多了。
张侃赵桧这等人,原本就不服伏尧,当初还能借着叶春为自己谋福,可如今叶春倒戈,他们再无指望,一定会破釜沉舟的。
所以,她根本不能确定,伏尧还会不会在她需要的时间里晕厥。
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附在伏尧肩头的手颤了颤,她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往外走。
门一开,阴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她顿了一下,又折返回来取了件衣裳,盖在了伏尧身上,这才再次借着晦暗的天色出了门。
全然没察觉,屋顶上那极轻微的踩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