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椒只是走了几步,靴子就被血色浸透,她却仿若未觉,一步步走到了堆积的石头面前。
将士们这才发现她的到来,有些人还是先前鸿鹄关兵变时留下的老兵,一眼就认出了楚椒,眼底露出激动来,伏尧出事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了,没了主心骨,他们怕樊州也和其他地方乱起来。
他们盼着有个人能稳住局面,让他们过一过太平日子。
至于那个人是谁,姓不姓伏,是男是女,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真的不想再打仗了。
楚椒却没有回应他们的期待,她只是弯下腰,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里翻找。
班书抬头看了过来,嘴唇动了动,很想说,马匹的尸体和人的不一样,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只是跟着一起翻找起来。
天色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
昼夜交替,不知几何。
等最后一块石头被搬走的时候,风声陡然激烈起来,呜呜咽咽,如同鬼哭。
将士们不约而同沉默一瞬,随即弯腰翻找起尸首来,他们要将自家兄弟带回去,敌人的尸首也必须处理干净,他们经不起疫病了。
可尸体一个个翻找过去,始终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耳边陡然响起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楚椒浑身一僵,一瞬间四肢都麻了。
缓了许久,她才慢慢抬头看过去,一个将士正扑在一具尸体前失声痛哭,那是他的兄长,可是已然看不清楚容貌,或者说,已经看不出来那是个人了。
若不是盔甲束缚,兴许已经……
可那盔甲腰间,却还系着被血色浸透的荷包。
楚椒不自觉后退,人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她一退再退,眼前全是血色,什么都看不清了。
“报!”
信使匆匆赶过来,“耿将军抓到一拨北狄残军。”
楚椒神情微动,慢慢转头看过来,班书咬牙切齿,“杀了,一个不留!”
不只是出于仇恨,也是因为如今的樊州,养不起战俘。
信使却欲言又止,班明察觉到异样,“怎么了?”
信使这才开口,“二公子也在里头,耿将军不敢擅专,所以命小的来请示姑娘。”
伏挚?
班家兄弟齐齐站了起来,眼底翻涌着怒色,可比愤怒更浓重的,是惊惧。
伏挚竟然还没有死!
把樊州害成这样,他凭什么还活着!
“我要去宰了他!”
班书抽出刀就走,班明连忙拦住他,“姑娘还在,你想干什么?”
班书僵住,朝楚椒看了过来,眼底都是忐忑。
姑娘……会给公子报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