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挚眼底闪过不耐烦,“身为蝼蚁,这就是他们的命。”
“劁,畜生!”
狱卒忍不住骂了一声,楚椒却只是轻叹了一声,“伏挚,你知不知错都好,反正,你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短短几句话,听在伏挚耳朵里,如同晴天霹雳。
对他这样不喜欢拘束,肆意妄为的人来说,永远困在同一个地方,兴许就是这世上最难熬的酷刑。
可不够啊。
怎么够呢?
“求您留下这个孩子吧……”
“我们能往哪里走?”
“这是我第一次在侯府过年……”
耳边响起嘈杂又幽怨的低语声,如泣如诉,直击灵魂,楚椒不自觉揉了下心口,“伏挚,你会付出代价的。”
她抬脚出了地牢的门,晦暗的夜色里,陡然炸响了爆竹声,紧接着天空被照亮。
她错愕抬头,就看见了烟火。
是了,午夜十分,守岁的人,该放烟花了。
她拢紧身上的衣裳,慢慢回了行知堂。
下人都已经睡了,大约是知道她没有心情过年,所以即便是这样的喜庆日子,也没有人吵闹,更没有人想着置办,连年宴都没有。
也好在没有,毕竟,她连一起用饭的人,都找不到了。
她在院子里坐下来,仰头看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火,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些。
那年过年的时候,她还埋怨过伏尧的忽然回来。
可如今回想,那竟是她过地,最舒服的一个年。
在楚家的时候她总是格格不入,最后大都以被关禁闭结束。
如今倒是没人敢关她禁闭了,可也只会更清净吧。
也好。
清净,挺好的。
天色慢慢亮起来,屋内传出一声尖叫,“主君?!来人呐,主君不见了!”
云巧一声叫嚷,将整座行知堂都吵醒了,花嬷嬷带着下人匆匆跑了进去,完全无视了她这个坐在院子里的人,随后也跟着大吵起来。
夜晚的寂寥,瞬间变鲜活起来。
她没有出声,静静看着这群人慌乱的四处寻找。
“这……找什么呢?”
班疾拄着拐走出来,在她身边站定,楚椒瞥了眼身边的位置,班疾连连摇头,逃亡的时候就算了,没有身份可言,可如今不一样了,回到侯府,主君就是主君,奴才就是奴才。
“唉……”
楚椒幽幽叹了口气,“我如今真是讨人嫌啊,连个同坐的人都找不到。”
班疾哪受得了这句话,连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主君,您这让奴才怎么担得起?”
楚椒极浅地笑了一声,没有回应,班疾也识趣地岔开了话题,“这到底找什么呢?这么着急忙慌的。”
“找我。”
楚椒轻笑一声,班疾无语地看她一眼,知道找她怎么也不出声?就这么看着啊?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咽了下去,一夜不见,楚椒鬓角的白发,好像又多了几根。
她才二十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