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到了晚间,皇帝也来了。
看到姬隐又是这副模样,她气不打一处来,可要骂他吧,又实在骂不出口。
说到底这孩子若能一直跟在她身边长大,又岂会碰上那些糟心事,碰上那等糟心人?
他已然在民间苦了二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姬衡实在不忍心再责骂他了。
但如今她也看清楚了,口口声声说着恨,说着想要那人死,可他这哪里是恨……
姬衡虽然不喜,可也看不下他这样作贱自己了,嗓音低沉:“隐儿,你如今是帝卿了,你是朕的男儿。”
看着姬隐浑噩晕满水色的眼眸,姬衡心中低叹,声音却愈发冷:“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
“她没有资格拒绝你。”
“你想要她笑她就必须陪着你笑,你想要她哭她就必须能当场落下泪来……隐儿,你是帝卿。”
深陷泥潭中的思绪乍然被这冰冷的话语拽回。
帝卿。
是啊。
他是帝卿。
他是帝卿了。
姬隐愣愣地看着姬衡,终于,终于又想起来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可以任由她威逼欺负的花楼厨郎了……
他是帝卿了,她不能拒绝他了……就像先前几次他叫她来吹冷风故意折腾她,她心底厌烦但也还是必须受着不是吗?他怎么忘了呢……
原本姬隐想的,是要用帝卿的身份接近她,假装自己有意于她,让她攀附上来。
然后等她考中状元,就让母皇给她和他赐婚,只要她为了攀附皇家,说自己没有夫郎可以尚公子,那她就是犯了欺君大罪……是死罪。
她就会骤然从高中状元迎娶帝卿的天上,掉进死无葬身之地的泥里……
可是。
她从一开始就拒绝了。
她说自己有夫郎。
她为了她的夫郎忠贞不贰地拒绝了他……她甚至连花楼都不再去了。
倒显得他,像个笑话。
但他不信。
不信她能是那样的人,于是想要软和些态度对她,如果帝卿对她是温柔的,是关怀备至的,她那种人说不定立刻就变心了呢?
可他刚打算这么做,她受伤了,她的夫郎,她的孩子,都来了。
她看着,真像个专一的妻主,负责的好母亲了。
可她怎配?
她怎配拥有这样平凡而简单的幸福……她倒是成了一往情深洁身自好的好妻主了,她倒是成了一个尽职尽责慈爱包容的好母亲了……
那他呢……
那他们死去的那个孩子呢?
他们又究竟算什么?
姬隐轻笑,泪水滑过脸颊,浑暗的紫眸里却又轻亮起了光。
他想明白了。
如果这就是她的幸福,如果这就是她想要的……
那他就毁掉它。
他本就是来向她复仇的不是吗……